而那道淡金色的诛仙剑气,在“抹去”光罩后,依旧余势不衰,缓缓地、不带丝毫烟火气地,朝着为首的墨溟……飘去。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如同最冰冷的潮水,将墨溟彻底淹没。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无论如何也挡不住。
但是——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身后的山洞。
殿下……三公子……
对不起……属下……无能……
墨溟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最后的、注定的终结。
就在这时——
“嗡……”
一阵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猛地在墨溟,以及在场所有龙族(包括司云涵与那些西海卫士)的心底响起!
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虽然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凌驾于一切龙威之上的……本源龙皇气息,从那个昏暗的山洞深处,猛地……苏醒了过来!
那道即将触及墨溟眉心的淡金色诛仙剑气,在这股气息出现的刹那,猛地……停滞了!
就像是遇到了某种天生的、位阶上的……压制!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齐刷刷地、不可思议地,投向了那个山洞的入口!
晨光下,瘴雾中。
一个高大的、挺拔的、身穿破碎玄色衣袍的身影,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从那片昏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惊人,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暗金血迹。他的胸膛,那个可怖的伤口虽然不再有黑气溢出,但依旧狰狞地凹陷着,衣袍被鲜血浸透,贴在身上。
但是——
他站着。
挺直地、稳稳地站着。
晨风拂过,吹动他额前散落的、沾着血污的墨发,露出下面那张俊美无俦、却冰冷如万载寒冰的脸。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暗金色的、曾经璀璨如烈日、后又黯淡如余烬的眸子,此刻,重新燃起了光。
那光芒,不再是以往那种纯粹的、属于龙族太子的高高在上与冰冷霸道。
而是一种……混合了深沉疲惫、无法掩饰的虚弱、以及……某种更加深刻的、仿佛经历了生死轮回后淬炼出的、冰冷到了极致的……怒火与决然。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身前重伤吐血、摇摇欲坠的墨溟身上。
然后,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到了前方悬浮于空中的白薇薇与司云涵身上。
最后,他的目光,与白薇薇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对撞在了一起。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沼泽深处偶尔传来的、诡异的气泡破裂声。
良久。
司樾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一个嘶哑的、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金石摩擦般质感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缓缓响起:
“白薇薇……”
“动我的人……”
“——谁给你的胆子?”
?
空桑灵归,夜魇再临
空桑山涧,晨光熹微。
南卿跪坐在那枚新写就的“归”字符文旁,手指轻轻抚过符文边缘温润的碧色光晕,琉璃色的眸子中,是一种混合了疲惫、释然与深深期盼的神色。
一夜的心神耗费,让他本就未愈的伤势更加沉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他的心,却因为那缕来自二哥的、微弱却顽强的生机感应,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力量。
他知道,二哥还活着。而且,正在为了回来而努力。
这就够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清冽的空气,南卿勉力支撑着站起身,准备去寻些清水与野果,补充一下耗尽的体力。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沙沙……”
“沙沙沙……”
一阵比昨夜更加密集、更加清晰的、仿佛无数脚步踩过枯枝败叶的声响,从山涧四周的林木阴影中,同时传来!
南卿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回身,目光如电,扫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晨光穿过稀疏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斑。但在那些光斑照不到的阴影深处,此刻,正有一道道身影,缓缓地……显现出来。
不是昨夜那种黑衣蒙面的杀手。
而是一群……衣着破烂、面容枯槁、眼神呆滞、行动却异常迅捷僵硬的……“人”?
不,不是人。
南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那些“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紫黑色的、仿佛血管暴突的纹路。他们的眼睛,大多数是纯粹的漆黑,没有眼白,只有少数几个,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充满痛苦与绝望的神采——那是属于活人的神采。
但更让南卿心惊的是,这些“人”的身上,散发出一种他并不陌生的气息——
阴冷、死寂、充满了腐朽与怨毒……
就像是……昨夜曼珠身上散发的那种气息的……弱化、稀释版!但却更加混乱,更加充满了原始的攻击欲!
“行……尸……?”南卿的嘴唇颤抖着,吐出一个令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词。
而且,不是普通的行尸。这些东西身上,有法力波动!虽然很混乱,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们是……修士所化的行尸?还是……被某种邪法控制的傀儡?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那些行尸,已经完全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数量……足有三四十之多!而且,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地,全都锁定在了南卿的身上,以及……他身后那株气息沉稳的古树,还有地上那三枚散发着温润碧光的符文。
“呃……啊……”“杀……杀……”“精血……生机……”
断断续续的、充满了痛苦与饥渴的嘶嚎,从那些行尸的喉咙深处挤出。他们的眼中,那残存的活人神采在迅速地被漆黑的饥渴所吞噬。
下一刻——
“吼!”为首一具身材特别高大、身上衣袍相对完整(能看出是某种制式的灰色道袍)的行尸,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随着这声咆哮,所有行尸,就像是接到了命令,同时发出凄厉的嘶嚎,张牙舞爪地、以一种与他们僵硬外表截然不同的惊人速度,朝着南卿猛扑而来!
危险!
南卿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现在的状态,连对付昨夜那三个杀手都勉强,何况是这数十具看起来就不对劲的行尸?
但是,不能退!
身后是大哥,是家!
“春秋笔——”南卿嘶声低喝,不顾一切地再次咬破舌尖,一口心头精血混合着所剩无几的乙木灵力,狠狠喷在笔身之上!
“墨守成规,画地为牢!”
他以笔为剑,在身前的虚空中,疾速书写出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困”字!
这一次,他不求杀敌,只求暂时阻挡!
“嗡!”金色的“困”字光芒大盛,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将扑到最前面的十几具行尸暂时挡在了外面!
但是,那些行尸的冲击力大得惊人,而且悍不畏死,疯狂地用身体撞击、撕扯着光幕!“困”字光幕剧烈震荡,光芒迅速黯淡!
更可怕的是,其他行尸竟然绕开了光幕,从两侧扑了过来!
“噗!”南卿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后退,眼看就要被一具行尸尖利的、泛着黑气的手爪抓中!
就在这时——
“叮咚……”
一缕极其微弱的、仿佛风铃般的、却带着一种奇异净化之力的弦音,不知从何处飘来,轻轻地拂过山涧。
那些即将扑到南卿身前的行尸,动作猛地一滞!他们眼中的漆黑饥渴,竟然出现了一瞬的迷茫与……痛苦!
同时,一个冰冷的、飘忽的声音,在南卿心底响起:
“是‘养尸冢’的……‘魇傀’……”
“有人……在以邪法……炼制此地陨落者的尸身与残魂……”
“他们的目标……是古树的生机……和你的……‘净’之力……”
曼珠!是她的声音!她还在附近?
南卿心中一震,还未来得及细想,曼珠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急切:
“我的力量……不多了……只能帮你暂时扰乱他们……”
“想办法……激活那三枚符文的全部力量……以‘净’‘守’‘归’之意……或许能形成一方‘净土’……暂时自保……”
“快!”
话音落下,那缕弦音再次响起,变得急促而凄厉!那些行尸的动作变得更加混乱,甚至开始互相攻击!
得此喘息之机,南卿猛地后退数步,回到了那三枚碧色符文的中心。
他看着眼前那三枚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符文,又看看四周那些即将再次扑来的、面目狰狞的行尸,眼中,掠过一丝决然。
激活符文全部力量……
以他现在的状态,唯一的办法,就是……
南卿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沉眠的古树,又看了一眼东方天际——那是二哥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春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