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山,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密室中,银白色的光芒渐渐收敛,如同潮水退去,露出礁石般赤裸的真相。南靖睁开眼睛,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光芒流转了片刻,又缓缓沉淀下来,归于平静。
他突破了。
涅槃境后期。
但他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因为他能感觉到,那道通往掌则境的门扉,依然遥不可及。他只是在这条漫长的道路上,又往前挪动了一小步而已。而敌人,已经在门前等着了。
他站起身,推开密室的门。
门外,司樾背对着他,站在月光下。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目光在南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突破了。”
“嗯。”南靖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天边那抹即将破晓的鱼肚白,“但还不够。”
“会够的。”司樾的声音很平静,“一步一步来。”
南靖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渐渐明亮的天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木屋中传来。南纤凝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二哥!不好了!五弟他……他不见了!”
南靖赶到寒潭边时,只看到一块被水浸透的石头,和石头上放着一幅画。
画中是一片辽阔的海域,海浪翻涌,天际有龙影盘旋。画面的右下角,用极细的笔触,画着一只小小的白狸猫,蜷缩在一棵桃树下,睡得正酣。
画的背面,只有一行字:
“我去寻一个答案。勿念。——南汐。”
南靖握着那幅画,手指微微收紧。画纸的边缘被他的指尖掐出几道细痕,他却浑然不觉。
“他什么时候走的?”他问道,声音有些发哑。
“不知道……”南纤凝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早上起来想去叫他吃饭,发现他的房间是空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只留着这幅画……”
南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南汐走了。
那条沉默寡言的人鱼,那个总是躲在角落里、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一切的孩子,走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哪里,没有说他要去找什么答案。他只是留下了一幅画,和一句“勿念”。
南靖知道,他为什么走。
他看到了。
看到了他和司樾在一起的样子。
那条傻鱼,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从不表露,从不诉说。他以为只要沉默,就能守住那份不该有的念想。可他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我去找他。”南靖将画小心地收好,转身就要往外走。
一只手拉住了他。
司樾握着他的手腕,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南靖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知道。
南汐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他只知道他走了,却不知道他去了何方。
“他会回来的。”司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想明白一些事情。”
“等他找到了答案,他就会回来。”
南靖看着他,良久,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他知道,司樾说得对。
南汐不是小孩子了。他是一条活了上千年的鱼,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他选择离开,是因为他需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而他作为二哥,能做的,不是把他捆在身边,而是相信他,等他回来。
“我知道了。”他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与此同时,遥远的东海之滨,一处无名礁石上。
南汐独自坐在那里,望着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海域。海风吹动他冰蓝色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泽。他的脸色很苍白,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了往日的冰冷与疏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疲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只是想逃。
逃离空桑山,逃离那个让他喘不过气的地方,逃离那些他不敢面对的人和事。
他是一条人鱼。他本该属于大海。可他却在一个没有海的地方,住了那么久。
因为他贪恋那里的温暖。
可现在,那份温暖,不再属于他了。
南汐低下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俊美近乎妖异的脸,在水中微微晃动,显得有些虚幻。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水面,涟漪荡开,倒影随之破碎,又慢慢重聚。
就像他的心。
碎了,又拼起来。碎了,又拼起来。
他不知道,还能拼多少次。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