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归墟。
漆黑的楼船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漂浮在死寂的海面上。天空中没有星辰,没有月光,只有一层厚重的、仿佛凝固了的铅灰色云层,将一切光线都吞噬殆尽。海面上没有风,没有浪,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整片海域如同一面巨大的、漆黑的镜子,倒映着同样漆黑的天空,仿佛天地在此处合为一体,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船舱深处,祭坛上的噬魂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
珠子内部,那些翻涌的黑色雾气已经不再凝聚成扭曲的面孔,而是开始形成一种更加有规律的、仿佛某种古老符文般的图案。那些图案在珠子内部缓缓转动,每转动一周,珠子便散发出一阵幽暗的脉冲,如同心脏的搏动。
祭坛周围,那些夜鸦的成员跪了一地,低着头,口中念念有词。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吟唱,在密闭的船舱中回荡,与噬魂珠的脉动形成某种奇异的共振。
黑袍人站在祭坛前,双手高举,掌心朝向那颗悬浮的黑色珠子。他的指尖渗出一滴滴殷红的鲜血,那些血液并未滴落,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化作一缕缕血色的丝线,缓缓飘向噬魂珠,被珠子吸收。
每吸收一缕血丝,噬魂珠的光芒便明亮一分。
“主人,”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而恭敬,“归墟深处的古老灵魂,已经开始响应召唤。大约还需要三日,第一道封印就能解开。”
“三日……”无道的声音从噬魂珠中传出,带着一丝满意的意味,“比本座预想的要快一些。”
“看来,那些沉睡万年的灵魂,也迫不及待想要重见天日了。”
黑袍人低下头,不敢接话。
“继续。”无道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果断,“不要停歇。本座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到巅峰状态。”
“三界之中,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存在,也该尝尝——被颠覆的滋味了。”
与此同时,遥远的东海之滨,一处隐秘的山谷中。
南汐跟着曼珠,已经走了整整两天两夜。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曼珠要带他去哪里。他只是机械地跟着她的脚步,穿过荒芜的沙滩,穿过嶙峋的礁石,穿过一片又一片被海浪冲刷的岩岸。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愿想。
他怕自己一想,就会忍不住回头。
可是,回头又能怎样呢?
回去空桑山,继续看着二哥和那个人在一起?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直到有一天彻底崩溃?
他做不到。
他宁愿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走到一个不需要假装坚强的地方。
“到了。”
曼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南汐抬起头,发现他们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山谷入口。山谷两侧是高耸的峭壁,峭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藤蔓间点缀着一些细小的、幽蓝色的花朵,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山谷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古老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不断变化,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是什么地方?”南汐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一个……能让你看到自己内心的地方。”曼珠回过头,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带着一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光芒,“你不想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南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想知道。”
“为什么?”
“因为——”南汐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知道了又能怎样?”
“我想要的,永远得不到。”
曼珠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悲伤,轻轻叹了口气。
“得不到,不代表不应该去面对。”
“你逃避的越久,它就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得越深。”
“直到有一天,它彻底刺穿你的心。”
南汐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我该怎么办?告诉我!”
曼珠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愤怒与悲伤交织的光芒,良久,缓缓伸出手,指向山谷深处那座古老的石门。
“答案,就在那里。”
“你敢不敢,去看一看?”
南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向那座刻满符文的石门。
石门在幽蓝色的荧光中若隐若现,仿佛在呼唤着他。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走向了那座石门。
空桑山,夜。
一轮弯月悬挂在天际,洒下清冷的银辉。山涧中,虫鸣声声,与溪流的潺潺水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春夜的乐章。
南靖坐在木屋前的台阶上,手中握着那幅画,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画中那只蜷缩在桃树下的小白狸猫,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仿佛真的在沉睡。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