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与人间交界处,阴阳峡。
这是一条狭长的峡谷,两侧是陡峭的黑色石壁,高耸入云,将天空切割成一道细长的缝隙。峡谷中常年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中混杂着阴气与阳气,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这里是地府与人间的交界处,也是亡魂通往轮回的必经之路。
此刻,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沿着峡谷中那条蜿蜒的小径,一步步向前走去。
那是一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有着一头冰蓝色的长发和一双同样冰蓝色的眼眸。他的面容俊美近乎妖异,肤色冷白,气质冰冷而忧郁,仿佛一朵盛开在寒潭深处的冰莲。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青色长衫,衣衫的下摆沾了些许尘土,显然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他的手中,握着一支画笔。
那是他离开空桑山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南汐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峡谷上方那道细长的天空。阳光透过雾气洒落,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眯起眼睛,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沉默了很久。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地府待了多少天了。
在那片灰蒙蒙的黄泉路上,在那座古老的奈何桥边,在那棵开满幽蓝色花朵的漆黑大树下,他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他看到了那个孤独地坐在礁石上的孩子,看到了那个在空桑山找到家的少年,看到了那个因为不敢面对而选择逃跑的懦夫。
然后,他看到了曼珠。
那个红衣墨发的女子,提着那盏幽蓝色的灯笼,站在忘川河边,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看到他内心最深处那些他不敢触碰的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他。
“看到了一个胆小鬼。”他回答。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想回去。”
“回空桑山。”
“那里有我的家人。”
“我不想再逃了。”
曼珠看着他,良久,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就回去吧。”
“你已经找到了你想要的答案。”
南汐收回思绪,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画笔。
这支笔,是他化形时从寒潭中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他不会写字,不会作画,但他一直把它带在身边,仿佛它是一种寄托,一种与那个孤独的自己之间的联系。
他曾经以为,他会一直孤独下去。
直到他遇到了二哥。
那个银白色长发的少年,站在空桑山的桃树下,笑着向他伸出手:“我叫南靖,是空桑山的二当家。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取一个吧。嗯……你从寒潭中来,就叫南汐吧。从今往后,你就是空桑山的老五了,是我们的家人。”
家人。
那两个字,像是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的世界。
他以为,他会一直守着那个家,守着那个人,直到永远。
可是,当那个人身边出现了另一个人时,他才发现——原来,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
他选择了逃。
逃到一个没有那个人的地方,逃到一个不需要假装坚强的地方。
可是,逃了这么久,他才发现——他逃得再远,也逃不开自己的心。
南汐深吸一口气,将画笔收入怀中,继续向前走去。
峡谷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原野。原野上芳草萋萋,野花遍地,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流过,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山的轮廓——那是空桑山。
南汐站在原野上,望着那座熟悉的山的轮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与此同时,空桑山,木屋中。
南靖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眉头微微皱着。玉简中是南卿刚从外面收集来的消息——关于四海八荒对他和司樾的议论,关于归墟的战况,关于那些暗流涌动的势力。
他一条一条地看完,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然后,他将玉简收好,抬起头,望向窗外。
窗外,桃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洒落几片花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但他知道,这份宁静,不会持续太久。
“二哥。”南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南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三弟,怎么了?”
南卿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外面……有一些不太好的传言。”
“我知道。”南靖的声音很平静,“让他们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