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山,午后。
阳光透过桃树的枝叶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几片花瓣悠悠飘落,落在溪水中,顺着清澈的流水漂向远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混合着泥土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南靖坐在桃树下,背靠着树干,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不在书上。他的视线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山峦上,仿佛在想着什么心事。
南汐回来了。
这是这些天来,他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那条沉默寡言的人鱼,终于从地府回来了,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释然与坚定。昨晚的谈话,他至今记忆犹新——“二哥,我喜欢过你。但现在,我已经放下了。”
那句话,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阴霾。他一直知道五弟的心思,却不知该如何回应,生怕说错一句话,就会伤害到那颗敏感而脆弱的心。如今南汐自己走出来了,他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可是,另一块石头,却依然沉沉地压在他心上。
归墟。
无道。
紫源真君受伤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域外天魔正在逐步降临三界的消息,他也知道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二哥。”南卿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南靖回过神,转过头,只见南卿端着一壶茶,走到他身边,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南卿的动作很轻,放下茶壶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然后他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南靖。
“大哥刚炒的新茶,你尝尝。”
南靖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那股暖意顺着指尖流入心田。他低头看着杯中那澄澈的茶汤,几片嫩绿的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清幽的香气。他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苦,随即回甘。
“好茶。”他道。
南卿笑了笑,没有接话。他也端起自己的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山峦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二哥,你说……一个人如果明知道一份感情没有结果,还应该继续坚持下去吗?”
南靖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南卿。南卿没有看他,依旧望着远方,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是南卿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了。
上一次,是在问心台之前。那时他回答:“如果那份感情让你感到痛苦,那或许,就该学着放下。”
但此刻,他看着南卿那张安静的侧脸,忽然意识到——有些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坦诚:“三弟,这个问题,我无法替你做决定。”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尊重你。”
“因为,你是我的三弟。”
“是空桑山的人。”
“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南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弥漫,带着一丝微苦,又带着一丝回甘。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知道,二哥已经给出了最好的回答。
他也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这样就够了。
与此同时,木屋的另一侧,南纤凝的房间内。
南纤凝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枚小巧的玉簪,指尖轻轻摩挲着簪身光滑的表面。那是一枚流云雀羽簪,是她化形时从本体上脱落的第一根羽毛被南靖通过摇光仙子许愿炼制而成的法器,也是她最珍视的东西之一。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南怀远正坐在石凳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安静地翻阅着。阳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那袭青衣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块温润的古玉,散发着沉静而悠远的气息。
南纤凝看着他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她喜欢大哥。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了。
她记得,她刚化形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整天叽叽喳喳地在空桑山上飞来飞去。是大哥教会她如何收敛妖气,如何控制灵力,如何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生活。他总是那么温和,那么耐心,从来不会因为她犯错而生气,只会轻轻地叹一口气,然后帮她收拾烂摊子。
她记得,有一次她不小心摔坏了二哥从金光寺带回来的一个花瓶,吓得躲在山洞里不敢出来。是大哥找到她,没有责备,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没事,碎了就碎了,下次小心些就好。”
那一刻,她看着他温润的眉眼,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