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的第三日,空桑山的桃枝上那点嫩芽终于没扛住勘界令的金云压,尖儿又灰了半分。
南靖下石阶时踩中了那块松的——从前判官给的“好运道”会让他靴底自动避开三分的,今早偏就踩实了,踝骨“咔”地歪了半寸,他没吭声,只眉梢极快地蹙了下,浅金眸子里的懵(掉了“岳”签之后,前世的大雪、法场、崔珏的笔都成了水浸的墨,散得只剩点影)还没散,司樾的手已经攥住他腕了。
不是缺釉的那侧——司樾记得,那侧碰了麻。是右腕,龙温从指节渗过来,混着那半片121章裁下来的太子龙徽残片的暗金纹,硌得他腕骨生疼,也把那点崴脚的麻压下去。
“……黑头发的。”南靖脱口而出,浅金眸子对上司樾的暗金龙瞳,卡了半拍,才接上,“司樾。我选的。”
司樾的喉结滚了下,没说话,只把那片残片又往他腕缺釉的“司”字中段贴了贴——那道瓷死的釉面今早又裂了半寸,从“司”的框里爬到“寸”的边,像有人用橡皮擦蹭秃了“樾”的偏旁,现在南靖叫他的名,得先摸这片残片,像摸一把没凉透的钥匙。
保仙葫在腰侧烫了一下,摇光的碎铃音从葫口渗出来,懒得像刚醒:“第九百九十七任,好运道没了啊——以后踩坑得自己看路,没人给你垫松动的石阶了。”
南靖没应,只把重心挪到另一只脚,司樾的手没松,龙珠在胸骨处“嗡”地裂了第六道——暗金光从玄袍领口漏出来一线,黑血从司樾嘴角淌下来,滴在雪地上,冻成小朵将熄的花。他抬手抹了下,指腹蹭到龙纹淡了的那处,没说疼。
木屋里,南怀远正把乙木息搓成五枚小符,青衫袖角的苔屑没拍,每枚符上都凝了点空桑山主根的活气,能顶半刻勘界令的“聆音术”。
“归墟的啜力又涨了。”他声温,像说晚饭菜咸了,“紫源真君焊的缝,无道在啃别处——西海龙王那边刚传了讯,敖闰的暗蓝水军撤了三十里,寒潭的活脉昨夜又降了半寸。”
他抬眼,看厨房方向——南纤凝正踮脚够灶上的腌蕨,明黄裙摆扫过石径,脚踝那枚银铃“叮”地自振了一下,她皱了眉,指尖按了下踝骨,没声。
南怀远的乙木息探过去,触到那片肿——灰的,从铃珠的庚金反噬余毒爬上来的,像白薇薇的指尖隔三里刮了一下她的脚筋。他没戳破,只把其中一枚乙木符往厨房推了推:“纤凝,过来敷符。”
“不要!”纤凝把腌蕨往案上搁,明黄裙摆盖着肿的踝,嘴硬得像含了块椒,“我脚没事!等二哥从东海回来,我跳《天羽霓裳》给你看大哥,跳整段!”
南怀远没逼她,只把符搁在案角,转头看廊下——南卿正坐在石桌边写“伪龙谱”,春秋笔的叶形玉佩本体在指间转了半圈,琉璃色眼垂着,笔锋的兰息混着点忘川沉息泥的冷味——是南汐刚给的,曼珠在地府教的“忘川印”,能藏灵息的谱系,骗天庭的勘界令。
南汐蹲在他旁边研墨,蓝发垂下来遮了半张脸,冰蓝色的眼只露一点边,瀚海潮生砚里的墨是用水汽凝的,掺了沉息泥,研一下,砚边就浮点极淡的彼岸花香。南卿的笔锋写到“龙”字的第三捺,滴了一滴墨在纸上,南汐没说话,只从袖里摸出张帕子——用北冥寒渊气凝的,冰得扎手,递过去。
南卿的指尖碰了下他的,两人都僵了半息,又各自挪开。南卿的耳尖红得快滴血,笔锋重新压下去,把滴的墨改成个兰花瓣的印:“……谢谢五弟。”
“应该的。”南汐声很低,像潭水底两块石子碰了一下,把研匀的墨往他那边推了推,“二哥的名签再掉,你写‘司’字的时候,掺点忘川泥,他能觉出来。”
他抬手,指尖凝了点极淡的忘川印,往南靖刚才搁在石桌上的腕边那堆东西(鳞、泥、龙徽残片、西海鳞、灵犀叶)上点了下——印是小小的彼岸花瓣形,碰在南靖缺釉的“司”字尾,凉丝丝的,像提醒“是五弟”。
南靖走过来,看见那印,愣了下,浅金眸子弯了半分:“……谢谢五弟。”
南汐的蓝发梢动了动,没应,只把玄冥重水戟往肩上一扛,意思很明显:去东海,我扛戟。
议事到午时,决策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