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簪的庚金纹暗着，断影剑在鞘里“铮”了声。金霞的传讯鳞刚到，字硬得像冰：“西王母的蟠桃露根失窃，查到空桑山那只云雀拿了。你若主动交代是你给的，罚你闭西昆仑三百年；若不交，按偷盗仙物论，连你师父的面子都不给。”

她庚金鼻动了动，看井边蹲着的纤凝——明黄裙摆，肿到大腿的小腿露在外面，灰毒的网纹已经爬到了膝上，银铃剩的半片铃舌垂着，刚才她送的玉露只能压到膝盖，现在忘雾蚀着，灰毒要往腰窜了。

她指尖刮了下白露簪簪身，从袖里弹出一点极细的庚金气，悄无声息地飘到纤凝脚边——那点气裹着蟠桃露根上的西王母息，慢慢渗进纤凝的灰毒里，把根上的气息改成了纤凝的云雀妖息。

“……算我还你雪山那掌的人情。”她声很低，像说给自己听的。白露簪的簪尖颤了一下，庚金纹亮了一瞬又暗，她转身走，雪风卷着白袍猎猎，没回头，但指尖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她知道这是栽赃，可她怕啊，怕被师父罚永远不能下西昆仑，怕连“天规捍卫者”的壳都穿不住。

纤凝正疼得抽气，没看见脚边的庚金气。她把腌蕨往锅里下，明黄裙摆扫过灶沿，酱渍蹭在裙角，像朵没开成的桃瓣，她杏眼红着，却还笑：“二哥！面好了！多放酱！”

午时·井边

归墟那边的第三次啜（忘属性版）的波动传过来时，忘雾瞬间浓了三倍。

灰白色的雾像忘川水面漂的雾，但比那更甜，甜里裹着铁锈味——是蚀记忆的。南靖蹲在井边，浅金眸子里的“空桑山”记认“嗡”地糊成一团，他叫“大哥”的时候卡了，看南怀远的青衫，像看一个陌生人，摸第三片鳞的银白尾弧，闪法场的大雪，又卡，摸第二片的爪印，酱香味飘出来，才“哦”了一声，声有点哑：“大哥，四妹的脚，忘雾浓了。”

保仙葫在他腰侧“嗡”地响，葫壁的七道冰裂纹同时炸开，碎成了几瓣掉在地上。摇光的虚影从葫口飘出来，淡得像烟，星痣红得像凝血，但光已经散了——这是她扛的第三次啜，第一次是无道撞封山印，第二次是136章忘雾蚀根，这次是归墟的忘属性探脉。

她没说话，先抬手，破军星的光从星痣里溢出来，裹住忘雾的“忘”属性。灰白色的雾撞在星屑光上，像雪砸在火上，“嘶嘶”地消了小半，但保仙葫的碎片已经凉了，南靖的魂灵麻得厉害，扶着井沿的指节发白，浅金眸子里的光暗了一瞬，又稳了——他还记得“家不能散”。

摇光的虚影淡得只剩星痣的红点，声像从北斗那边飘过来：“……第九百九十七任，我扛完了。保仙葫碎了，因果链断了，补‘空’签的缺口，用你那三片鳞，还有……” 她顿了顿，虚影晃了一下，像要散，“司樾的鳞快死光了，他记不住‘暖’了，你要想办法去东海。”

然后虚影“嗡”地散了，只剩一点极淡的星屑光，缠在南靖的腕上，和破军星屑、忆念缕、龙鳞挤在一起。葫壁的碎片掉在井边的雪地里，像碎了的骨。

东海天牢·未时

司华年立在黑牢外的珊瑚阶上，深海青黑的龙瞳扫过弟弟腕上龙脉的裂处，没说话，只把个青玉盒从栅栏缝里递进去，是玄冰髓，还有一片暗金龙鳞——是第二片，刻了歪歪扭扭的狸猫爪印，鳞边还沾了点极淡的酱香，是南靖当年在灶台按的酱渍，司樾刻第二片的时候，龙息裹了点当时的记忆，带过来了。

“八弟剥的第二片，刻了爪印，你说那狸猫认得。西海今早传讯，无道提前撞封山了，三日的期缩成半日。那狸猫要去西海收噬魂珠残余，路过东海，我给你把这鳞递他，你记着——”

“酱香。”司樾打断他，暗金龙瞳里那抹将灭的光亮了一瞬，指尖摩第三片鳞的银白弧，酱香的味飘出来，闪了黑头发的龙倚在厨房门看银白尾巴扫酱缸的片段，他定了定神，站起来，声有点哑，“空桑山，银白尾巴，酱香。”

司华年的下颌线绷了绷，没戳破他“忘事但记得核心”的状态，只把祖龙权杖在黑牢砖上顿了顿，龙威压下去，连深渊的暗流都静了半息：“兄长帮你带。父王那边我扛，你撑着，别忘‘酱香’就行。”

转身走的时候，龙脉的血顺着他的玄甲下摆滴在珊瑚砖上，一路暗痕，像他小时候教司樾认水纹时，司樾拿树枝在沙滩上划的线。

空桑山·申时

风从山脚吹上来，带着归墟的涩味，也带着一点空桑山桃枝上那点嫩芽的、极淡的青涩。

南靖蹲在桃树下，把包着正气贴碎片的衣角又紧了紧，抬头看天。天上的云是灰的，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北斗七星在那个方向——摇光说过，等她服务完第一千个主人，就回北斗去。

他摸腕上的破军星屑，凉的，比忘川泥还凉。

“……摇光，你还会来吗？”

风卷过桃枝，那点嫩芽又缩了半分，但还绿着。

井边的腌蕨酱香飘过来，混着一点星屑的凉，还有南纤凝明黄裙摆扫过石径的声。

家还在。

只是鳞要死了，葫碎了，脚要被栽赃了，记认要糊了，归墟的紫眼已经睁了半只。

但桃芽还绿着，酱香还飘着，二哥还记得“家不能散”。

那就还能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