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汐从寒潭过来,蓝发上结了一层厚霜,冰蓝色的眼只露一点边,他没说话,把自己的本命第二片鳞(刻了“卿”字的)的指节捏碎了一点,冰蓝的鳞粉混着寒气,还有袖里那瓣曼珠给的彼岸花碎末,他指尖沾了,点在“根”字的裂处,冰蓝的光“嗡”地亮了一瞬,裂处焊死了。他指尖碰了下南卿抖的手背,冰的,但是稳:“我帮你。灵息不够,用我的。”
南卿的耳尖“唰”地红到发烫,他没抽手,只把笔锋重新落下,琉璃色眼眸亮了点:“……谢谢五弟。”
兽道的岩脊上,白露簪的庚金纹亮了一下,白薇薇走出来,断影剑在鞘里“铮”了声,她脸冷得像玉山之巅的风,指尖抛了个东西给领头的仪卫——是西王母的玉令,白纹刻着蟠桃印。
“蟠桃露根是本仙子丢的,那丫头捡的,不算偷。”白薇薇声平,但庚金气里漏了点极淡的软,“玉令是西王母的,要审,先审本仙子为何丢根在空桑山。”
仪卫的节顿了顿,接过玉令,敕黄绸垂下来,他做不了主,只道:“白仙子,这事金霞女神定,我们只是传令。半刻后天兵到,金霞亲自来。”
白薇薇没说话,走过来,站到纤凝旁边,断影剑的鞘碰了下纤凝的明黄裙摆,庚金气裹着点西王母的暖,渗进纤凝的灰毒里,压下去半寸,她声很低,只有纤凝能听见:“……回去我把白虎的毛给你,绣铃穗。要明黄的,配你裙子。别死。”
纤凝的杏眼红了一下,笑:“好啊,还要给我跳《天羽霓裳》整段,雪山那段,酱香够的。”
白薇薇的耳尖动了动,没应,只把断影剑归鞘,站到南怀远旁边,声平:“天兵还有半刻到,金霞要亲自来。无道的鬼气(她以为是忘雾变的,没认出是墨尘引的忆鬼气)混着忘雾,南卿的阵撑不住多久,我帮你们守山门,你们想办法去东海,把司樾弄出来——他那边的龙鳞快死光了,再不弄,‘暖’字都记不住了。”
南靖把石桌上那碗葱油面吃了大半,酱放的够,他摸了摸第二片鳞的爪印,酱香味飘出来,闪了雪山司樾烤鱼的片段,他站起来,银发沾了点鬼气的灰,怕水的本能让他扒着蹈海神舟的船舷不敢看海,只把包着碎葫、正气贴、寒魄石的衣角攥紧。
“大哥,四妹,三弟,五弟,白仙子。”他挨个叫,顺得很,刻在魂灵里的称呼掉不了,“我去东海,接黑头发的龙回来。”
叫“司樾”的时候卡了半拍,摸了下第三片鳞的银白尾弧,才“哦”了一声,“司樾。接他回来。”
南怀远站起来,把灵犀叶塞他怀里,青木温的:“去吧,家在呢,我们守着。纤凝跟天兵走,我陪她去天庭,金霞那边,我来扛。”
纤凝把另一碗葱油面往怀里揽了揽,明黄裙摆扫过石沿,她冲南靖挥了挥手,掌心里那半片铃舌银白发亮:“二哥,接了司樾回来,我跳整段!还要给白仙子绣铃穗,给你跳雪山那段,酱香够的!”
南靖“嗯”了一声,蹈海神舟的残骸(司华年改了底,不沾水)“嗡”地升起来,他扒着船舷,浅金眸子望着空桑山的方向,桃枝的嫩芽在灰雾里缩着,还绿着。
他摸了摸腕上的龙鳞,酱香味飘出来,往东海方向去。
归墟方向的紫雷又炸了一道,墨尘的邪笑混在业火里飘过来:“紫源,无道大人的紫眼,睁了一只半了——空桑山那小狸猫的家,快要碎咯。”
曼珠在忘川边,水芭蕉扇扇了扇,看见南靖的舟往东海去,她指尖弹了片红彼岸花瓣,顺着甘渊旧支飘到空桑山的井里,井里的忘雾和忆鬼气对冲,冒了个粉的泡,纤凝正被天兵扶着走,她看见井里的粉泡,杏眼亮了下,笑:“二哥,井里开花了,等我回来,给你腌蕨。”
风从归墟吹过来,带着紫雷的焦味、鬼气的忆味、忘雾的甜锈味,还有空桑山葱油面的酱香味。
家还在。
只是葫碎了,仙走了,鬼来了,天兵到了,龙在天牢鳞快死,二哥扒着船舷去接他。
但面还热着,铃还攥着,鳞还暖着,仙走之前留了星屑,鬼气滤了忆的纹,白仙子站在山门边,大哥要陪四妹去天庭,三弟五弟守着阵。
那就还能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