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卿的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只把笔锋重新落下,“根”字的“捺”写得比昨天稳了三分。
蹈海神舟的残骸“嗡”地动了,南靖扒着船舷,浅金眸子看着空桑山的方向,桃枝的嫩芽在灰雾里缩着,还绿着。他把包着碎葫、正气贴碎片、寒魄石笔杆的月白袍衣角攥紧,挨个叫:“大哥,四妹,三弟,五弟,白仙子。我接了司樾就回来,家在呢。”
南怀远扶着纤凝,冲他点了点头,青衫袖角的苔屑黄得发褐,是封山印和忘雾蚀的:“去吧,家在呢,我们守着。纤凝跟天兵走,我陪她去天庭,金霞那边,我扛。”
纤凝挥了挥手,掌心里那半片碎铃舌银白发亮,明黄丝带晃了晃:“二哥,接了司樾回来,我跳整段!还要给白仙子绣铃穗,明黄的,配她裙子!”
白薇薇的断影剑“铮”了声,算应了。
舟贴着海面飞,不沾水,南靖闭着眼,只摸第二片鳞的爪印,酱香味飘出来,闪了雪山司樾烤鱼的片段,他“哦”了一声,摸了摸舟边落的第一片青黑雪,雪不化,凉的,像司樾玄袍的领口。
【归墟缝口·午时】
紫源的穿霆枪“咔”地裂了道纹,墨尘的弑神枪已经刺到他胸口,业火卷着鬼气(墨尘从地府隙引的,曼珠滤了腐味,只留“忆”属性),蹭得紫源的霆袍滋滋响。紫源的金鞭卷着刃,火眼金睛亮得出血,声沙得像雷砂磨骨:“墨尘,你今日敢引地府的鬼气帮无道,就是跟整个三界为敌!”
墨尘的邪笑混在业火里,黑发被雷风吹得猎猎:“无道大人答应我,魔界能在三界有一席之地,紫源,你雷部守得住归墟,守不住天规的偏心。” 他话音刚落,归墟缝里的紫眼又睁了半分,无道的声从地底翻上来,整条甘渊旧支的古水道都“嗡”地响了一下:“小将军的家,本座先尝口‘忆’的。等你家那天牢里的龙,鳞死光了,记不得‘暖’了,本座再去收他。”
曼珠在忘川边,红衣墨发,水芭蕉扇扇了扇,看见南靖的舟往东海去,指尖弹了片红彼岸花瓣,顺着甘渊旧支飘到南靖的舟边,沾了点舟边的海雾,化了,给南靖魂灵里那团糊成水浸墨的“空桑山”记认又焊了点。她声很低,像说给自己听的:“小狸猫,你家那桃芽还绿着,别拼错了。”
北斗的方向,摇光站在星河边,腰上挂着片青花纹的葫碎片(南靖的保仙葫碎的),星痣红得像凝血,但光已经稳了。她脚下站着个北俱芦洲的小狼妖,刚错投狼身,缩着耳朵,声怯怯的:“仙女姐姐,我想要个家……跟我爹娘那样的。”
摇光懒懒地应了声,指尖凝了点星辉,注进小狼妖的魂灵里:“第九百九十八任,你的愿望,我记着。” 她摸了摸腰上的葫碎片,南靖的酱香味好像还沾在上面,她笑了笑,像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上一个主人,也是这么要的‘家’。”
【东海礁岸·未时】
南靖的舟刚停在龙宫外的礁岸,不沾水,他才敢睁眼,浅金眸子看着礁岸上的玄甲卫——是司华年派来的,领头的亲卫递了块玄铁令,是司华年的祖龙纹:“二公子,八殿下在天牢,锁龙钉松了两扣,我们带你进去,天庭的人查不到。”
南靖摸了摸腕上的第二片鳞,酱香味飘出来,他“哦”了一声,扒着舟舷的爪(指尖的绒)抠得更紧了点:“……他怕水吗?”
亲卫愣了愣,没懂,答:“八殿下是龙族,不怕水。”
“哦。”南靖纠正,“我是说他记不记得,我怕水。”
亲卫的玄甲动了动,像憋笑,又不敢,只道:“殿下……昨天传讯给大公子,说‘二哥怕水,别让他碰井边’。大公子让我们把舟停礁岸,不沾水,走过去的路,铺了玄冰,不滑。”
南靖的浅金眸子弯了半分,不是笑,是狸猫把爪收好,准备跳的稳。他攥紧腕上的三片鳞,还有摇光最后给的破军星屑,踩着玄冰往天牢的方向走,青黑的雪落在他银发上,不化,像司樾玄袍上的龙纹。
天牢的玄铁栅栏外,司樾的暗金龙瞳里的光快灭了,他攥着第四片鳞,“暖”字的刻痕已经被死气盖了七分,他脑里那三颗珠子(酱香、银白尾巴、空桑山)也开始糊了,他喃喃了句“二哥……怕水……”,锁龙钉的庚金又往肉里嵌了半寸,他闷哼一声,黑血滴在珊瑚砖上,凝成的小花(像酱爪印的)快灭了。
他指尖凝了最后一点龙息,往鳞上的“暖”字蹭了蹭,传讯给司华年,只发了三个字:
「……酱香。暖。」
礁岸的玄冰上,南靖的脚步顿了顿,腕上的第二片鳞突然烫了一下,酱香味飘得比之前都浓,他浅金眸子亮了点,摸了摸鳞上的爪印,声有点哑:“……司樾。我来了。”
青黑的雪落在他银发上,不化,像谁把玄袍上的龙纹撕了点下来,撒在海面上。
天牢的栅栏里,司樾的暗金龙瞳里,那点将灭的光,终于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