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皇子离开后的第三日,正是离宴的生辰。
盛听禾起了个大早,将那方绣了半个月的兰草帕子细细熨平。
青桃在一旁替她梳发,看着铜镜里日渐舒展的眉眼,忍不住笑道:“姑娘这几日的气色好了许多,连带着绣的兰草都像是活起来了。”
盛听禾笑了笑,嘟囔道:“我哪会什么女红啊,这都是人家盛听禾本体会的多。青桃,我跟你说啊,你现在看我气色好,那纯粹是因为小说里写了我应该在这个时候气色好,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想家”
铜镜里的人确实清润了一些,虽然清瘦,但是却多了几分人气。
盛听禾摸着自己的脸,吐槽道:“果然我也是个纸片人,书里让我变成什么样我就什么样。”
盛听禾指尖拂过帕子上的兰草,叶片的脉络用银线细细勾过,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是作者让她偷偷拆了旧钗上的银箔熔的,想着北境多风,银线耐磨损。
她自己哪有这觉悟。
“娘娘是想回江南看看吗?”
“江南?”
哦对,小说里盛听禾是个亡国公主,前朝遗址就在江南。
“不是,青桃,我这个家吧,一时半会也回不去,家里那些好吃的呢,我也吃不着,好在来这之前跟我好朋友吃了顿粤菜,也不知道在我那个世界里的我,在干什么。”
“粤菜是什么菜啊?不如等殿下回来,娘娘跟殿下说点心里话吧。”
“哎呦喂,我的姑奶奶,这话要是跟离宴说了,他不以为我要复辟才怪呢。”
“不知道殿下今晚还回不回来了,昨儿听孙管家说,殿下这几日还得去兵部议事,怕是连生辰都不好过了。”青桃说。
盛听禾将帕子折好放进锦盒,交代青桃道:“他若回来,便替我交给他,若是不回,那便让孙管家送去书房便是,反正按照剧情走向,这个东西得给他。”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离宴沉稳的步伐,倒像是侍女们慌慌忙忙的碎步,嘈杂,零碎。
青桃刚掀开帘子,就见孙管家脸色发白的闯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盒。
“娘娘,宫里来人了,您快去外头迎一迎,是皇后娘娘的人。”
盛听禾心里猛地一沉,这又是什么新剧情啊?
宫斗吗?
现在这位皇后娘娘是那三皇子的生母,之前就与离宴的母妃不和,专挑离宴不在的时候来,摆明了是要见盛听禾的。
“这就来了。”
盛听禾定了定神,将锦盒往妆奁深处推了推。
她虽在前朝宫中长大,却是废帝之女,从未踏足过后宫的纷争,可那些捧高踩低,绵里藏针的手段,早已刻在了宫墙的砖缝里,她自幼耳濡目染,如何不懂?
可是......可是......盛听禾再怎么懂那也是盛听禾的事,跟她这个从现代来的人有什么关系啊!
来的人是皇后身边的太监李公公,脸上推着假笑,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果然跟小说里那个恶毒皇后一个样。
那双眼睛在盛听禾身上扫来扫去,盯的她浑身不自在:“皇后娘娘听说今儿是镱王生辰,特意让咱家送些贺礼来。娘娘说了,镱王戍守北境辛苦,又立了妃,该好好补补。”
身后的小太监很有眼力见的呈上礼盒,打开一看,竟是一只活的雪貂,被关在紫檀木的笼子里,据说这东西性子极烈,咬起人来能撕下块肉。
而那笼子底下垫着的,是前朝太子才能用的明黄色。
她看的明白,这哪里是送礼,分明是借着生辰的名头过来羞辱她罢了。
既是嘲讽离宴出身低微,配不上皇室尊荣,又暗指盛听禾是前朝余孽,该被像畜生一样圈养。
盛听禾笑了笑,学着李公公的样子,脸上也挂着假笑,道:“多谢皇后娘娘厚爱,只是妾身胆小,不敢靠近这雪貂,怕是养不好,不如等王爷回来之后......”
李德全打断了盛听禾的话,说道:“娘娘说了,这雪貂通人性,最能护主。再说了,镱王殿下常年在北境,见了这同乡,说不定还能想起些故人。”
这话里的讽刺更明显了,离宴的母妃出身北境小吏之家,一直被后宫耻笑为“乡野妇人”。
李公公这胆子也是不小,敢明着揭短。
盛听禾指尖攥得发白,正想回话,却听见了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离宴一身朝服未来得及换下,玄色镶金边的蟒袍上还沾着朝露,显然是刚从宫里回来。
李公公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盛听禾心中感慨,果然是小说里的经典的英雄救美的剧情。
离宴没看他,而是径直走到了盛听禾身边,目光落在了那只雪貂上。
他眉头微蹙,伸手将盛听禾往身后护了护,一瞬间眉头紧蹙:“皇后的心意孤领了,只是孤府中清净,容不得这等凶性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