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天晚上他进宫的事,离宴给她侃侃道来,“皇上跟孤说了关于孤母亲的事,苏映月是孤母亲的名字,孤带你去慈安寺祭拜过,苏家是中州大家,孤的母亲也是苏家双姝之一,当年她作为适龄女子进宫选妃,陛下便一眼相中了她。”
“关于母亲的死,孤一直都以为是陛下薄情寡义,但现在看来好像是孤错了。”
苏映月并非苏家生的女儿,苏家无儿无女,苏映月是他们捡回来的孩子,不过幸好,苏家待她极好,在苏映月五岁时,苏家迎来了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十月怀胎,生下来便是绝色,取名为苏映雪,算是苏映月的妹妹。
随着苏映雪的长大,苏映月在家中便愈发的不受重视,甚至有一次苏映雪在火盆边玩耍差点跌进火盆被烫伤,也多亏了苏映月眼疾手快救下了她,但是自己的手臂却被烫的通红。
后来苏映雪也长大了一些,出落得更加好看,中州便有传闻,苏家双姝,人人望而得之。上门提亲的人不在少数,苏家却从没答应过任何一家,因为他们有更高远的打算,就是让她们进宫选妃,即便是不受重视的苏映月也要去。
盛听禾听得入神,她下意识问道:“所以是谁被皇上选中了?”
“没有人被选中,因为在选妃的前两晚,苏映雪带着苏映月一起逃出了苏家,再糊涂的人也看得出来,苏家有意针对我母亲,却又因她的貌美想从她身上获利,所以她们姐妹二人连夜收拾好包袱逃了,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人,但不幸的是,她们二人在出逃第二个月的时候被一伙贼人掳走,苏映雪便想办法在路上助孤母亲出逃。”
“所以逃出来啦?”
离宴点了点头。
“孤的母亲半路出逃,随后便遇见了一个人,是边州的一个将军,叫孟塘,他哄骗孤的母亲,只要为他所用,替他盗取铸刀之法,定会想办法救苏映雪出来。”
离宴说着,叹了口气,“他还未夺取天下之时,是赫赫有名的西京将领,为前朝立下了战功无数,世间传闻,他掌握着铸刀之法,也正是这铸刀之法才让他屡屡取胜,只可惜,哪有那么多厉害的法子,铸刀之法也不过是空穴来风罢了,但是孤的母亲思妹心切,只好答应了孟塘。”
“孟塘贼人心思,他一步一步告诉母亲如何与陛下相遇,又如何引他倾心,他们二人也就这样走到了一起,其实他一直都知道我母亲接近他别有意图,可他那时意气风发,相信真心换真心,所以从未将此事戳破。可事情并非那么容易,边州欲意谋反,孟塘传信要母亲刺杀陛下,孤的母亲左右为难,一边是妹妹一边是夫君,她只好独自承担巫蛊之罪,将儿时的孤哄睡后,吞香自尽。”
盛听禾握着离宴的手,安慰他道:“所以你母亲是受人欺骗,被逼无奈,而陛下对外谎称自己薄情寡义,牺牲女子来换取和平也不是真的。”
“所以孤又问他,为何要屡次将孤推出京城,他回答孤说,母亲曾留下了一封遗书,遗书里说,她给孤取名为帝锦,是希望我以后的日子能如帝王般繁花似锦,但在生命的最后,她却告诉孤宁愿不要那些富贵,也要活得开心,告诉孤不要记恨任何人,也告诉了陛下不要带着仇恨生活,要护国安民。”
“听禾,对不起。”
盛听禾看着离宴已经红润的双眸,问道:“为何要说对不起,你母亲的死,你与陛下之间的过往,都是误会,都是苦衷啊。”
但盛听禾看着离宴颤动的唇角,心里还是慌了一下,“怎么了?”
“听禾,在安葬了母亲之后,他收复了边州,将孟塘碎尸万段扔进了乱葬岗,他便着手开始查苏映雪一事,只不过很可惜,没能找到苏映雪,但是却发现了其他需要救助的女子,于是便把他们也带了回来,听他们说,苏映雪早就被贼人杀死了。”
“虽然没救出苏映雪,但起码还找到了其他的受害者,也算是个好事吧。”
听起来是好事,但盛听禾看离宴的眼神却高兴不起来。
“确实是好事,只可惜她们早已被折磨的如陷入了疯魔一般,没过多久便去世了,苏家双姝的故事也就此落幕了,苏家也很快便没落了。”
可是盛听禾还是不明白,离宴为何要同她道歉。
“听禾......孤和你说实话,若是你听了想恨孤,甚至是杀了孤,孤都不会有怨言。”
离宴松开了盛听禾的手,听禾看着他的掌心缓缓从指缝中抽离,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痛,像是握不住的细沙,再怎么小心翼翼,也终究会溜走。
“怎么了啊?”
离宴道:“那伙贼人并非真的流寇,而是前朝奸臣沈郜的手下,陛下认为,如果不是那伙贼人掳走苏映雪,孤的母亲就不会被孟塘所逼最后吞香自尽,所以他筹备多年,这才有了四年前的宫变。”
也就是那场宫变才让盛听禾流离失所。
“所以,陛下要报仇,也纵容离宁屠城?”
“这件事是他的错,可他并未纵容离宁屠城,孤本辅助离宁破宫,不曾沾染鲜血,随后孤便传捷报回城,当孤再回来的时候,江南就已经是尸横遍野的模样了,然后就遇见了你。”
盛听禾的声音有些沙哑,她问了一个肯定句,“沈郜,应该早就死了吧,在离宁屠城的时候,应该就死在离宁的刀下了。”
“没错,陛下虽不知离宁屠城,但在他知晓此事之后不仅私下重罚了离宁,而且明里暗中修缮江南,一直想把它恢复成之前的样子,他在为自己所做的事情忏悔,但却又不能在人前显露。”
“所以他不是要赶你走,他是在保护你,他抓我也是为了保护我?”
“你可以这么认为,但是陛下是洗不干净的,他做了很多错事,所以他也从不奢求他人理解或原谅,他只希望,世世代代的君主都能做到护国安民。”
所以陛下才打算将皇位传给离宴,可让他们二人想不通的事,陛下又为何会如此纵容离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