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分清,便能少出错。
少出错,便能活得久些。
于是她白日做活时更仔细。
洗灵米时,她分辨米气的温和;看灶火时,记住火气的躁;劈灵柴时,偶尔能从新柴里摸到一点木气;倒灰去后山灵田时,土壤里有沉沉土气;刷锅时,铁锅边缘有一点极淡的金气,冷硬得很,不大友善。
她没有刻意修炼时,也在暗中认这些气息。
胖管事以为她终于开窍,做事越发用心,夸了一句:“不错,新来的里头,你最踏实。”
姜扶微温柔道:“都是管事教得好。”
胖管事很受用,转头又分给她两口锅。
姜扶微:“……”
有时候嘴甜也有代价。
不过两口锅不算白刷。锅底余温里有火气,锅边铁沿上有金气,锅中米水留着一点米气。旁人看见的是活,她看见的是五行小课堂。
就是课费由她的手来交。
几日后,姜扶微终于能让那缕火灵气在掌心、腕脉、小臂之间来回走上一小段,不至于每次都像烧红铁针乱钻。她没有急着冲击小周天,而是继续等。
顾伯曾说过:“灵气入体,最怕贪。尤其你这五行杂灵根,别见着哪样都想要。先养得住一缕,再想第二缕。”
姜扶微深以为然。
她前世买东西也这样,没钱时最怕贪多。看见打折便乱买,最后买回一堆不合用的东西,只会更穷。
修炼亦然。
不能因为五行都有,就五行乱抓。
又过了三日,机会来了。
那夜后灶收工晚,胖管事去前院对账,阿桃困得趴在米袋旁打盹,梁大石送柴未归。姜扶微独自留在灶房角落,看着最后一口小灶慢慢熄火。
灶火将尽,锅中还温着一点米汤。窗外夜风清,后山灵田的土气从门缝里沉沉透进来,水缸边有凉意,柴堆里藏木气,铁锅沿上有金气。
五行都在。
不多。
很淡。
却难得安静。
颈间旧玉扣忽然微微一热,随即又凉,像在黑暗中开了一道极窄的门。
姜扶微心中一动。
她没有回偏房,而是在灶房角落盘膝坐下。身后是米袋,旁边是灶灰,前头是半熄的炉火,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修行之地。
可她已顾不上体面。
她先喝了一小口温米汤,让米气落入小腹。
再将手掌靠近灶边余温,唤动火气。
火气入掌,烫。
她忍住。
木气从柴堆边缘轻轻拂来,痒。
她不追。
水缸边一点凉气浮起,土气从脚下沉沉上来,金气在锅沿轻轻一刺。
五种气息各有脾气,却被旧玉扣那一热一凉牵着,竟没有立刻乱成一团。
姜扶微心神沉下去,按《感灵诀》所说,引火气自掌入腕,经小臂,过肩,入心口,再缓缓下沉至丹田。
这一路极短,又极长。
每一寸都像有火星擦过经脉。火气走到胸口时,木气忽然一动,像要跟上来凑热闹。姜扶微险些被痒得散神,连忙稳住,只许它远远贴着,不许挤进火线。
水气又在另一侧凉凉一绕,土气往下坠,金气探头扎了一下。
姜扶微在心里默默道:排队。
没有一个听得懂。
她只能用米气在丹田处垫住,用玉扣牵来的那点凉意将火线拢好,一点一点走完最后一段。
当那缕火气终于绕过经脉,回到丹田时,她浑身一颤。
小腹深处,那粒火星轻轻一亮。
不是前几日那种孤零零的亮,而像一圈极细的红线终于头尾相接,在丹田里缓慢转了一下。
小周天成了。
很小。
小得可怜。
若拿出去给旁人看,大约只够人家笑一句“这也叫周天?”
可对姜扶微而言,这一圈便是一道门。
从此她这副凡体,不再只是被动感受灵气,而是真正能容纳、运转一丝灵气。她还未算炼气一层圆满,甚至连炼气一层都刚刚摸到门边,可从这一夜起,她确确实实不再是全然凡身。
姜扶微睁开眼时,背后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灶房里火光将熄,米汤凉了半碗,灰尘落在她袖口。她坐在角落里,满身烟火味,心里却有一处极安静。
她摸了摸颈间旧玉扣。
玉扣贴着锁骨下方,温凉如旧,像一块挂在门上的旧牌子。门开了一线,门后是什么,她还不知道。
或许是机缘。
或许是债。
或许是一条比刷锅还费劲的路。
但至少,她已经迈进去了半只脚。
灶房外忽然传来梁大石的声音:“你坐地上做什么?”
姜扶微抬头,脸色发白,笑容却很稳:“腿麻。”
梁大石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半熄的灶火,沉默片刻,道:“地上凉。”
姜扶微扶着灶台站起来,认真点头:“受教了。”
梁大石把一捆柴放下,没有多问,只道:“明日胖管事让你看早火。”
姜扶微笑容一顿。
刚完成小周天,明日继续看火。
很好。
修仙界从不让人得意太久。
她拍了拍袖上的灰,心里却轻轻笑了。
看便看吧。
如今灶火于她,已不只是灶火。
是饭,是活,是贡献点。
也是她踏进修行门槛的第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