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微很快明白一件事。
要让胖管事和账房小许把吞下去的贡献吐出来,光靠她温柔问账还不够。
问出来的数,别人可以说她听错。
木片上刻的小记号,别人可以说她乱算。
几个新丁私下抱怨,别人更可以说是外门弟子心性浮躁,不知体恤宗门辛苦。
凡事一旦牵到“规矩”二字,嘴便不如证据硬。
而修仙界最硬的证据,叫留影石。
姜扶微去符堂柜台问了一回价。
最低阶留影石,能存一刻钟影像,十块下品灵石。
若要留声,另加三块。
若要画面稳,不抖,不缺角,再加五块。
姜扶微听完,温柔道谢,转身便走。
凤羽缩在破篮子里,小声问:“怎么不买?”
姜扶微面无表情:“我若有十块下品灵石,先买引气丹。”
凤羽想了想:“也对。你穷得很有顺序。”
姜扶微没有反驳。
穷人不能没有证据,但穷人也买不起证据。
所以,只能自己做。
她买不起留影石,便打起了废符的主意。
符堂后院的废符堆,如今已快成了她半个仓库。照明符残片能聚影,残声符虽少,却能留一点声音,清尘符灵线温和,或许能稳住纸面;土墙符残线沉,能压阵,不叫符气乱炸。
这些想法若说给正经符修听,大约要被笑掉符笔。
留影阵与低阶照明符、残声符根本不是一回事,硬拼在一起,像拿破碗、锅盖、木勺凑炼丹炉。
可姜扶微想得很开。
她本来就买不起炼丹炉。
能凑出一只不漏底的锅,就算赢。
第一夜,她挑了三张废照明符,两角残声符,一截破清尘符,在柴房木板上摆了半个时辰。
凤羽蹲在破篮子里,看她拿细竹签蘸残墨,神色越来越警觉。
“你确定这次不会炸?”
姜扶微道:“不确定。”
凤羽立刻往篮子后缩:“那你离本君远些。”
“你不是凤凰么?”
“凤凰也不爱被废符炸脸。”
姜扶微想了想,觉得有理,便把破篮子往柴堆后推了推。
她用灵识一点点看残符中的线。
照明符的光线最容易抓,火线一亮,影便浮;残声符麻烦些,符线细而碎,像一串快断的铃声;清尘符的木气柔,勉强能把两者隔开,不至于一碰便乱;土气压在底下,像灶台灰土,专管收拾残局。
她第一次催动拼符时,心中尚有些期待。
符纸亮了。
符面微微一颤。
一道模糊影像浮出来。
姜扶微凑近一看。
半只锅。
只有半只。
还是锅底。
凤羽在柴堆后笑得险些打鸣:“好一个留影符,专留锅影。日后你若扳不倒管事,倒可以开个锅底画铺。”
姜扶微默默把那张废符翻过来,又看了看。
她明白了。
照明符残线方向不对,影像只留住了最近、最亮、最显眼的一处。
在灵厨院柴房里,最近最亮最显眼的,便是灶房方向那口锅。
第二夜,她调整了照明符的位置,又多接了一小截残声符。
这一次符纸亮起时,画面晃得厉害,却终于不再只有锅底。
姜扶微屏息看着。
影像里,一只花毛野鸡正鬼鬼祟祟探头,趁她转身时,把木碗里剩下的灵米啄了个干净。
凤羽浑身一僵。
影像中,它啄完米,还抬起头,十分嚣张地说了一句:“穷鬼给的米虽碎,胜在不要钱。”
柴房里死寂一瞬。
凤羽扑过去就要踩符:“毁掉!立刻毁掉!本君的清白岂能被这种破符玷污!”
姜扶微眼疾手快,把符纸举高:“原来你昨夜偷吃了我的米。”
凤羽怒道:“那不是偷,是凤凰少君替你试毒!”
“杂役灵米还需要试毒?”
“万一呢?”
“那你试得挺干净,一粒没剩。”
凤羽气急败坏,追着她绕柴堆转了两圈。
最后那张拼符因灵气不稳,自行散了,画面“噗”地灭掉。
凤羽这才松了口气,严肃道:“以后不许录本君。”
姜扶微淡定道:“以后不许偷米。”
凤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