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越是如此，越显得胖管事满脸怒色像在自投罗网。

何执事冷冷看了胖管事一眼：“账册拿来。”

小许还想迟疑。

何执事身后的执事弟子已上前，直接取走账册、木牌与灵柴领用签。

胖管事额头冒汗：“何执事，灵厨院账目繁杂，一时半刻查不清……”

何执事道：“查不清，便慢慢查。”

这一句落下，后院压抑许久的低声议论终于涌开。

“我就说我上月少了。”

“夜工原来能记贡献？”

“灵柴多报？那扣的损耗岂不是都在我们头上？”

“姜师妹竟然都查出来了……”

那些目光落到姜扶微身上，有感激，也有惊疑。

从前众人看她，只觉得她是个温柔勤快的新丁，五行杂灵根，命苦，能吃苦，脾气也好。

如今再看，却觉得她仍旧温柔。

只是这温柔底下，好像藏着一把细而冷的刀。

不砍人。

只剖账。

何执事翻看片刻，面色越发冷。

“本月灵厨院贡献发放暂缓。凡少记夜工、错扣损耗者，三日内补发。灵米损耗重核，灵柴去向重查。胖管事、小许，随我去执事堂。”

胖管事脸色惨白，终于有些急了：“何执事，我在灵厨院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何执事淡淡道：“那便连多年一起查。”

小许腿一软，险些跪下。

姜扶微始终站在一旁，没有再开口。

她知道，话到这里，够了。

证据已经点火，剩下的火势，不必她亲手去添柴。

傍晚时，灵厨院补发第一批贡献。

姜扶微拿回自己的三点贡献，另补了半点夜工。阿桃补了一点半，常安补了两点，梁大石补了一点。

灵米损耗也暂时停扣，后灶还多发了半桶杂役灵米，算作前期错扣补偿。

众人领米时，神色复杂。

阿桃红着眼来谢她：“姜师妹，若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少了这么多。”

姜扶微笑道：“我也是碰巧算多了几回。”

常安低声道：“以后若有事，你叫我。”

梁大石看她一眼，只说了三个字：“做得好。”

顾伯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丫头，心细是好事，只是往后要更小心。”

姜扶微点头：“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此事之后，她在灵厨院不再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新丁。

有人会感激她。

也有人会怕她。

更有人会防她。

可她并不后悔。

入夜后，凤羽在柴房里听完整件事，啄着补发来的灵米，评价十分精辟。

“你不像小白花。”

姜扶微正在清点补回的贡献，闻言抬头：“那像什么？”

凤羽想了想：“像会开花的捕蝇草。看着嫩，谁碰谁倒霉。”

姜扶微笑出了声。

她把贡献木牌放好，又算了算自己离引气丹的距离。

算完之后，笑意淡了些。

仍然遥远。

非常遥远。

补回来的贡献点，离一颗引气丹还差好大一截。

凤羽看她神情，幸灾乐祸：“怎么样？扳了一个管事，也没暴富吧？”

姜扶微道：“暴富本就不现实。”

“那你还折腾？”

“至少不继续漏。”

她闭目运转灵力。

炼气四层已经稳住。火、木、土三气在丹田里比从前更顺，符阵那一夜几乎耗空她的灵力，却也逼她跨过中期门槛。

她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自己的打法也许不必总靠灵力强弱。

她灵力浅，法器差，丹药没有，连留影符都是废符拼出来的。

可她能看结构，能看账，能看一张网从哪里结起。

不靠灵力碾压。

靠证据让人无处躲。

凤羽见她不说话，又道：“想什么？”

姜扶微睁开眼，摸了摸颈间温凉的旧玉扣，轻声道：“想以后打架，未必都要先拔刀。”

凤羽嗤笑：“你有刀么？”

姜扶微沉默一息。

“没有。”

凤羽刚要嘲笑，便听她继续道：“所以先用账本。”

凤羽：“……”

它忽然觉得，若有朝一日姜扶微真有了刀，那些招惹她的人大约会十分怀念今日这个只会翻账的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