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片在袖里微微发烫。
土气下沉,火线一闪。
擂台西南角那三枚阵钉同时亮了一瞬,几乎没有人看见。
周明远最后一道土墙落下时,方向偏了半尺。
只半尺。
在旁人眼中,不过是符箓落点稍偏。
可这半尺,刚好压住姜扶微先前埋下的烟雾符。
“嗤——”
废清尘符反向激发,灰白灵雾猛地炸开。
台上瞬间白茫茫一片。
周明远一惊,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想越过烟雾逼姜扶微认输。
这一脚,正踩中绊足符。
土墙符本就调动了他脚下土气,破阵盘又刚刚折过灵力,绊足符再一沉,周明远丹田灵力顿时乱了半息。
半息很短。
短到旁人甚至来不及出声。
可姜扶微已经动了。
她没有冲。
只是贴着烟雾边缘,极快地侧身一步,指尖凝出一缕细火线。
火线不大,也不猛,甚至只能算得上精巧。
它从烟雾中一闪而出,像一根红针,贴着周明远袖口掠过。
“哧。”
袖口烧断。
周明远手中第四张土墙符刚刚夹住,还未激发,符纸便被火气一燎,边角焦了。他手腕一抖,灵力彻底散开。
姜扶微立刻退开,举手道:“周师兄,承让。”
周明远僵在原地。
烟雾渐渐散去。
众人看见的,便是周明远袖口断了一截,手中符纸焦黑,而姜扶微站在三步外,脸色微白,像是自己也吓了一跳。
裁判弟子低头看了一眼擂台,又看周明远的袖口。
若方才那缕火线再往内半寸,烧的便不是袖口,而是手腕。
按规矩,姜扶微已可判胜。
裁判道:“第三擂第一场,姜扶微胜。”
台下一阵哗然。
“这就赢了?”
“周师兄大意了吧?”
“那烟雾符是什么时候放的?”
“他最后一道土墙偏了,不然她早被困住了。”
“运气真好。”
姜扶微听见了,低头朝周明远行礼:“周师兄,是我运气好。”
周明远看着自己断掉的袖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倒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只是输得实在莫名。明明全程都是他压着姜扶微打,怎么最后一步,土墙偏了,烟雾炸了,脚下一沉,袖子就断了?
他看向姜扶微。
她站在那里,神情温柔,脸色因灵力消耗有些发白,看起来确实像侥幸赢下。
周明远沉默片刻,拱手道:“姜师妹反应很快。”
姜扶微道:“是周师兄承让。”
台下多数人仍觉得是周明远大意。
唯有不远处符堂弟子中,有一人望着擂台,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萧停云站在人群后,手中捏着一枚未用的符纸。
方才旁人只看见烟雾与袖口。
他却看见姜扶微每一步退位都刚好卡点。
那道土墙偏的半尺,不是运气。
那张烟雾符被压爆,也不是巧合。
最有意思的是,她明明可以趁周明远灵力一乱再追一击,却只烧断袖口便停。
赢了。
却赢得像摔了一跤。
既拿下胜场,又不显得太锋利。
萧停云轻轻一笑。
“有意思。”
旁边同门问:“你说谁?”
萧停云收回目光:“一个很会省力的人。”
姜扶微下擂台后,先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
破阵盘在袖中烫得厉害,取出来一看,铜片裂纹又长了一道。
她心痛地吸了一口气。
一次半,如今剩半次多一点。
凤羽在篮子里探出头,第一句话便是:“赢得一点也不威风。”
姜扶微把破阵盘小心收好:“赢了就行。”
“你明明能让他摔得更难看。”
“那样我会更显眼。”
“可你这样看起来像运气。”
姜扶微喝了一口水,语气很平静:“威风不能换灵砂。”
凤羽:“……”
它被这句话堵得很彻底。
片刻后,它还是不甘心:“本君若在场上吐火,定能叫他们全都闭嘴。”
姜扶微看它一眼:“然后明日外门便会传,灵厨院小师妹携带一只会吐火的野鸡作弊。”
凤羽怒:“凤凰!”
姜扶微从善如流:“会吐火的凤凰鸡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