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形,土主稳,水主缓。”凤羽难得没有嘲讽,“阵盘这种东西,不能只想着让灵气跑得快。跑得快,断得也快。金气要定边,土气要压眼,水气要留一线余地。”
姜扶微静了片刻。
这几句话,比凤羽平日“你火线歪得像鸡肠”有用得多。
她低头看向手中阵盘。
金气不是单纯的刺。
它直、冷、利,能给阵纹定出边界。若没有金气,灵路便像米汤洒在灶台上,流到哪里算哪里。
土气不是只会沉。
它要落在阵眼处,压住阵心,却不能把灵路压死。
水气更不是无用。
它太弱,所以她总忽略它。可此刻她才明白,水气能缓,能润,能让金气与火气之间不至于硬碰硬。
她从前只想着火怎么引,木怎么长,土怎么沉。
如今,终于第一次真正触到金气的脾性。
姜扶微重新动手。
她先以土气压住阵盘旧心,再把废丹炉铜片嵌入裂口。铜片边缘还带着一点新磨出的冷亮,金气很淡,却清清楚楚地刺了她指尖一下。
她没有躲。
反而顺着那点刺意,将灵力轻轻送入铜片边缘。
金气入脉的一瞬,她只觉得腕间像被细针挑开。
不重,却明晰。
这与火的烫、木的痒、土的沉都不同。
金气冷而直,像一笔不肯拐弯的线。它进了经脉,不绕,也不拖,只往前刺去。若强行拉弯,便要割疼自己。
姜扶微疼得手指一颤,险些把铜片放歪。
凤羽立刻吐出一丝金红残火,压住灶火温度:“稳住!”
姜扶微咬住唇,重新把铜片压回阵盘裂缝。
灵砂随即洒下。
水气绕外,土气压内,火气融边,金气定线。
那一刻,原本互不相让的几股气息,竟在阵盘上短暂达成了一种歪歪扭扭的平衡。
最后一枚阵钉嵌入时,姜扶微丹田猛地一颤。
火星、浅青木息、沉土之气皆安静下来。
丹田边缘,一缕极细的冷白金气浮现。
像黑暗中,有人以针尖划开了一道亮线。
五行第四气,被触动了。
姜扶微额上全是汗,脸色却亮得惊人。
她顾不得休息,低头看阵盘。
那东西终于成形了。
说成形,也很勉强。
它仍旧丑。
甚至比原先更丑。
旧破阵盘的残心嵌着黑铜片,边上补了一圈废丹炉铜,阵钉高低不齐,灵砂凝成的纹路一段深一段浅。整体看去,像一只被火烧过、被锅铲敲过、又被人硬缝起来的锅盖。
凤羽盯着它,沉痛道:“这东西若有脸,已经哭了。”
姜扶微轻轻输入一缕灵气。
破阵盘微微一亮。
这一次,不是先前那种随时要散的亮,而是从阵心处慢慢浮出一圈淡光。土气落底,金气定边,火线一闪,水气极轻地绕了一圈,竟让阵纹多撑了几息。
地上浮出一道三尺阵纹。
虽淡,却稳。
比原先稳得多。
姜扶微眼中笑意一点点浮起。
凤羽也沉默了。
它不得不承认,这锅盖一样的东西,似乎真比从前能用。
就在阵纹亮到第七息时,姜扶微丹田中那缕金气忽然刺入经脉,带着火、木、土三气一并转动。水气虽弱,也被轻轻牵了一下。
她体内原本卡在炼气五层的灵力,像被那一针刺开了一个小口。
灵气顺势涌过。
炼气六层门槛,松了。
没有雷声,没有异象。
只有灶火轻轻一爆,铁铲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姜扶微闭目,慢慢把灵力压回丹田。
许久后,她睁眼。
炼气六层。
成了。
凤羽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那只丑得惊心动魄的破阵盘,半晌后,沉痛评价:
“这东西和你一样。”
姜扶微问:“一样什么?”
凤羽道:“穷得很坚强。”
姜扶微低头看着阵盘,竟觉得这话不像骂人。
她把破阵盘小心捧起来,吹去边缘一点灶灰。
破是破了点。
丑是丑了点。
像锅盖也确实像。
可它能用。
她也能用。
这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