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羽翻了个白眼。

试阵之后，姜扶微坐在山坡上调息。

五行折光盘安静落在她膝上，盘面五色暗纹缓缓流转。那些纹路很淡，却像把她这一路捡来的破烂，全都安置在了该在的位置。

星陨铁有了归处。

火脉砂灰有了归处。

厚土芝根须、金骨石粉、水月余光、木灵残息，都有了归处。

连凤羽那一粒自然脱落的残羽辅砂，也有了归处。

当然，这一点不能当着凤羽的面说。

姜扶微低头看着盘面，忽然觉得，它与自己的五色灵海有些相似。

都不纯。

都不漂亮。

都不像典籍里写的那般清贵无瑕。

可都能用。

都能稳住。

都能带她往前走。

凤羽跳到旁边树枝上，见她沉默，问：“想什么？”

姜扶微道：“想我筑基了。”

凤羽哼道：“总算想起来高兴了？”

姜扶微笑了笑：“嗯。”

“高兴便高兴，别一副要算账的样子。”

“也确实要算账。”

凤羽警觉：“算什么？”

姜扶微抬头，看向远处云雾深处。

筑基只是第一步。

后面还有金丹，元婴，化神。

更远处，甚至还有飞升之后的谜。

她如今太弱，弱到连那座旧登仙台是什么都不敢深究，只能把残纹、金羽和那句警告都收在心底。

可不管，不等于忘。

凤羽看见她神色，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它难得没有刺她，只低声道：“现在别管。”

姜扶微点头：“我知道。”

凤羽又道：“你眼下最该管的，是怎么进内门，怎么保住你这一堆不能见光的破烂，怎么赚钱给本君买灵果。”

姜扶微笑：“还有治掉毛的药。”

凤羽大怒：“本君不掉毛！”

话音刚落，它尾后又轻轻飘下一根灰金小毛。

山坡上一片安静。

姜扶微低头看那根毛。

小铜鸟也低头看那根毛。

凤羽一翅膀把小铜鸟拍开：“不许啄！”

姜扶微憋笑憋得很辛苦。

凤羽瞪她：“你也不许捡！”

姜扶微温和道：“自然脱落，落在试阵区域，是否算无主材料？”

凤羽：“姜扶微！”

一阵鸡飞鸟跳后，那根毛最终被凤羽以极其严肃的态度收回。

姜扶微十分遗憾。

午后，外门执事派人来了灵厨院。

来的是个年轻外门弟子，绕了半日才在后山找到姜扶微。他见姜扶微坐在山坡上，膝前悬着一枚五色暗纹的小盘，旁边树枝上还蹲着一只神情高傲、尾羽略显不体面的灵禽，一时有些发愣。

“姜师姐？”

姜扶微还不太习惯这个称呼。

她收起五行折光盘：“何事？”

那弟子递来一枚玉牌：“执事堂通知，外门弟子筑基之后，需于七日内参加内门考核。考核通过，可入内门听训，另分洞府与新职司。”

姜扶微接过玉牌。

玉牌入手微凉，上刻“内门考核”四字，灵光淡淡。

她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她要离开灵厨院了。

这个地方并不体面。

锅大，烟多，活重，灵米还分等级。她在这里刷锅刷到手破皮，喝杂役灵米汤喝到见灵气，藏过凤羽，修过盘子，也在后山那间漏风旧石室里筑了五行道基。

若说舍不得，倒也没有那么矫情。

可若说毫无感觉，也是假。

灵厨院是她在这个世界真正站住脚的第一处地方。

虽然脚边常有灶灰。

凤羽看着玉牌，哼道：“内门啊。”

姜扶微问：“你去过？”

凤羽昂首：“本君当年何等身份，岂会稀罕这种小宗内门？”

姜扶微点头：“那就是没去过。”

凤羽：“……”

它想啄她。

但看在她刚接到考核通知的份上，忍住了。

姜扶微回到旧石室，开始收拾东西。

五行折光盘贴身收好。

凤羽残羽护符重新系牢。

烧焦金羽单独封在符袋里。

登仙台残纹的拓纸压在最底层。

小铜鸟被放进布袋，旁边配了几粒不能吃错的灵砂。

石室外，夕阳落在灵厨院屋檐上。

灶房里有人喊新米下锅，有人喊柴火不够，还有老杂役骂新丁洗米洗得像给石头洗澡。烟火气远远飘来，混着灵米香，仍旧熟悉。

姜扶微站在门口看了片刻。

筑基已成。

五行折光盘已成。

接下来，是内门。

更广阔，也更麻烦。

凤羽蹲在她肩头，问：“怕？”

姜扶微想了想：“有点。”

凤羽刚想嘲笑，便听她又道：“也有点期待。”

凤羽看她半晌，哼了一声：“穷鬼进内门，怕是要开眼。”

姜扶微笑道：“也许内门废料更多。”

凤羽：“……”

它就不该指望她说出什么豪言壮语。

姜扶微收好玉牌，迈步往执事堂方向走去。

她怀里揣着一只会打嗝的法器，肩上蹲着一只嘴硬的凤凰，布袋里还有一只会啄灵砂的小铜鸟。

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内门新弟子。

但无妨。

她这一路，本来也没怎么正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