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她忽然觉得,山与山之间,并非全是高墙。
有缝。
很细,很小,不显眼。
火蛇术的转折能借阵纹。
清尘符的烟气能接火影。
丹方中君臣佐使的配伍,能拿来理解五行灵气的相生相制。
土牢术的沉降,能稳阵基,也能稳丹火。
废符余气看似无用,却能经小阵重新导回盘心。
万法之间,原来有许多缝隙可通。
只要看得见,只要接得上。
她的灵根杂。
灵海杂。
法门也杂。
可若这许多“杂”都能各安其位,未必不能成一条路。
凤羽见她站着不动,终于忍不住跳下窗台。
它走到她脚边,啄了啄她袖口。
“姜扶微。”
她没反应。
凤羽又啄了一下。
“你不是又穷疯了吧?”
姜扶微回过神,低头看它。
凤羽仰着脑袋,神情十分严肃:“你这眼神,本君以前见过。”
姜扶微问:“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看见本君掉毛的时候。”
姜扶微:“……”
她刚生出的那点玄妙感,被这一句话啄出了一个洞。
凤羽继续道:“你是不是想起欠债了?”
姜扶微沉默片刻,忍不住笑了一声。
“没有。”
“那你站着发什么呆?”
姜扶微看向石坪上尚未完全散去的火蛇余光。
她尚说不出“万象”二字的分量。
那两个字离她还太远,像山后未露的月,像海底未成形的礁。她只是隐隐觉得,自己不必把杂削成纯,也不必把旁枝尽数砍掉,只为走成旁人认得的样子。
她要学的,不是把五行变成一行。
也不是把符、阵、丹、术硬拧成一门。
而是让它们有处可归,有路可通,有用可成。
她轻声道:“我大约知道自己该怎么学了。”
凤羽愣了愣。
它看了看石坪上的残阵,又看了看悬在半空的五行折光盘,最后看向姜扶微。
“怎么学?”
姜扶微想了想:“先都学。”
凤羽:“……”
它就不该期待她说出什么惊世之语。
姜扶微笑意更深:“但不是乱学。”
“那是什么?”
“看它们怎么互相借路。”
凤羽沉默了一会儿,哼道:“听起来很费脑子。”
“嗯。”
“也很费钱。”
姜扶微叹气:“嗯。”
“你果然还是想起欠债了。”
姜扶微看了它一眼,竟无法反驳。
小铜鸟此时咔哒咔哒走过来,低头啄了啄已经暗下去的阵钉。阵钉里还残着一点土金灵气,它啄不动,便歪头看姜扶微。
姜扶微把阵钉收起:“这个不能吃,还要用。”
小铜鸟失望地低下头。
凤羽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偏院里每一样东西都很符合姜扶微的道。
夜色渐深。
姜扶微收了火蛇,撤去土墙,又用清尘符扫去石坪上的烟痕。五行折光盘落回掌心时,盘面微微一热,像刚完成一次小小配合,也有些疲惫。
她低头摸了摸盘面。
“辛苦了。”
盘子轻轻一震。
凤羽立刻警觉:“它是不是又要打嗝?”
五行折光盘安静如常。
姜扶微道:“没有。”
凤羽仍不放心:“你别偷偷喂它材料。”
“今日不喂。”
“今日?”
“明日看情况。”
凤羽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在这个美好的悟道夜里同她争一个会打嗝的盘子。
姜扶微回到屋中,将术法玉简、残符注解、低阶阵图与基础丹方一一收好。
她没有写下太多东西,只将今日试演中发现的几处灵气转接,简单记在心里。
她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要写得清清楚楚。
有些东西,写下来反倒死。
须得放在灵海里,让它慢慢转,慢慢接,慢慢长成自己的东西。
窗外月光落在偏院。
远处内门山影沉沉,偶有夜巡弟子踏过石阶,衣袂轻响。
姜扶微坐在桌前,闭目内视。
五色灵海安静流转。
火、土、金、水、木,各自不强,却各自有位。
她仍只是筑基初期,修为没有明显提升。
可这一夜之后,她知道,自己走的路终于有了方向。
不是削杂为纯。
而是让杂归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