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在旁边胡乱抹了下眼睛,转身要跪被陆无咎一把拉住。陆无咎摇头,又对小女孩说:“你的哥哥还带了你一直想吃的桂花糕回来。”
小女孩的生辰十分简单,两块桂花糕,半只烧鸡和三个包子。陆无咎本想再多买一些,少年却说什么都不肯要,认认真真问了陆无咎住址,说等到自己赚够了钱一定郑重登门道谢。
临走前小女孩送了陆无咎一只亲手做的桂花香包,十分局促搓着手指说:“可能味道没有那么香了,希望公子你不要介意,待我做好了新的,再让哥哥带给你。娘说过,桂花是好东西,闻着能让人高兴。佳佳祝公子……祝公子也高兴!”
陆无咎谢过她,欣然将香包挂在腰间,与兄妹俩告别。
几日后,陆无咎又去那家点心铺拎了几块桂花糕。直接回天驾云去了溯源宫串门。
玄旻依旧雷打不动,端坐案桌后批着册子,只抬眸看他一眼又埋下头去。
陆无咎轻车熟路拿盘子摆好桂花糕推到玄旻桌上,“凡间有名的糕点铺子做的,你尝尝和天厨做的有什么不同?”
玄旻当真就拈起一块尝了一口,“最胜在凡间烟火味。”
在又吃了第二块时,玄旻视线落在陆无咎腰间,“这香囊小巧,倒不似买来之物。”
陆无咎笑眯了眼,“你竟注意到了么?”
将凡间一趟与玄旻尽数说过,案桌后的清冷上仙咽下口中糕点,与他道:“你这一说,确是可怜之人,明日一道再去看过,如何?”
玄旻主动邀约,陆无咎虽疑惑,却又哪会推辞。
只是当两人同站云端俯视下方时,那处破草棚已彻底塌了,旁边多了两个小土堆,还依稀能看见破草席的边角,四周杂草丛生。
陆无咎怔在原处,玄旻自怀中掏出一张绢帛递给他。
“昨日我在掌命府上议事时,他给我的。”
陆无咎伸手接过,看出是从掌命的天命薄上撕下来的。上面是被划掉的两个人的生平。
玄旻清淡无波的声音响起,“这对兄妹与那几个恶霸前世皆是土匪,而后因分赃不均,两兄妹将其余几人杀了。这一世他二人便是来还债的,原本那日少年就该被恶霸当街打死,他盲眼的妹妹则是被活活饿死。”
他说着,侧头看了眼蹙眉凝视土堆的陆无咎,续道:“但因你插手,他二人最后时被流寇所杀,但欠的债来世还需再还。”
玄旻极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顿了片刻才又说:“你出手救了他们一次,但终究天命就是天命,改不了。”
陆无咎沉默了很久后,短促地笑了一下,“谁说天命不可改?”他挑眉点了一下绢帛,“相较于被活活饿死,他的妹妹至少在临死之前,尝到了心心念念的桂花糕的味道。”
玄旻凝眸看着他,“所以,你往后还会逆天命而为么?”
陆无咎耸了下肩,无所谓地笑笑,“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玄旻对此未再说什么,只是良久后微不可闻叹了一口气。两人一同将那只桂花香包埋在了土堆旁边。
回天之际,玄旻又与他一同去了糕点铺,买了一份桂花糕。
风起时,似有浅淡桂花香气飘散开去。
陆无咎在一片白晃晃照进来的日光中缓缓睁开眼时,天已大亮。
他从草席上站起身,反手撑着腰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腰背,又调息平稳丹田气息。
而季铭远是在狱卒来送早饭时才被动静吵醒,他睡得不好,原本齐整的头发乱了,脸上两团硕大的黑眼圈有些破坏他原本精致的五官。
他眼神有些懵地看一眼快步走过来的牢头,瞬间从地上腾起来,冲过去抱着木头栅栏,使劲把脸往前凑,“是不是找到证据了?我可以出去了吗?”
牢头看了他一眼,又耷拉下眼皮,一边打开陆无咎牢门的锁,一边回答他问题,
“季小少爷你还不能出去。”
“为什么?”季铭远抓着栅栏的手指痉挛,又转头瞪着陆无咎,若非有栅栏挡着,他似要扑过去将人咬上两口,“那他怎么能出去?!”
牢头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情绪,“这位陆公子有证人,证实他昨天下午没有作案时间。”
陆无咎也适时笑了笑,“今晚不会有人再打扰你了,希望季小公子你能睡个好觉。”
随后他就在季铭远跳脚的叫喊声中,负手背后,施施然跟着牢头出了地牢。
日光晃得陆无咎有些眼花,他抬手挡一下,再深吸一口混杂着各种早点的空气,肚子适时叫了两声。
只不过那个要去吃碗馄饨面的念头,在走出两步,看见匆匆迎上来的人影时,瞬时被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