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闻人赛虎脚下一软,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到地上,剧烈起伏的胸前,他一直小心揣着的陆无咎的画像正发着微光,温度灼人。
喘过一阵,闻人赛虎昏头昏脑回转过来眼下情形,当下撑身要起,侧头却看见一幕令他瞳孔震颤的场景。
闻人赛虎打过鸟也见过野鸡,但眼前这只距离他不足两丈,像变异巨鸟又如放大版野鸡的动物实在不知如何称呼。
那东西足有丈许,浑身覆盖暗绿色羽毛,尾羽巨大却暗淡无光。爪子有半只手臂长,尖喙泛着冷光,正低头用伸出的细长舌头舔舐着什么东西。
闻人赛虎伸脖子一瞧,差点眼珠子脱窗,被压在挂鸟爪下的是一个姑娘,闻人赛虎从衣服辩出该是喻嘉怡身边的那个小丫鬟绿莹。
此时生死不知趴在地上,后背的衣服被啄开一个口子。怪鸟正用舌头往里探,随着舌头一吸一送,怪鸟一口口吞咽,它暗淡的尾羽开始一寸寸恢复光彩。
连泼皮都打不过的闻人赛虎咽了口唾沫,自知不敌,一眼扫到不远处人事不省的喻嘉怡,脑子里嗡的一声,忙手脚并用往那处爬。待探过鼻息得知人还活着的时候,闻人赛虎差点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
当下不敢耽搁,闻人赛虎狠掐一把自己大腿,低声道了声失礼后,扛起喻嘉怡就往林子外面跑。
两步之后,怪鸟引颈一声长鸣,如果当时惊慌的闻人赛虎仔细去听,会觉那长鸣不仅不刺耳,反倒是十分悦耳。
只可惜当时情况下,他只觉是响起了一道催命符。怪鸟的翅膀一展,扫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树。碎木屑和断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闻人赛虎侧身避开,背上的人险些滑下。他赶紧往上一托,重心不稳,踉跄两步撞在树干上。
闻人赛虎咬牙想再跑,头顶处已觉劲风掀起的凉意,他心头一沉,胸口处摄人一烫。
他哎哟一声将画像抖出来,一道晃得人睁不开眼的金光炸开,光波荡开怪鸟的翼袭。
下一刻,从金光中凝出两个人形来,一个背水纹绕缠的长剑,周身气息沉沉,威严眉宇间透着疑惑。一个执一把流转星光的羽扇,鬓边簪花,眉眼弯弯。
两人落地后目光齐齐落在张大嘴,瞪眼凝滞的闻人赛虎面上。
威严的男将眉头一蹙,“凡人?”
女将也收了笑,扇子尖微抬起:“你召我们来的?”
“啊?”闻人赛虎嘴里如含着破棉絮,吐不出字来,眼珠子木僵僵扫过只在画册上见过的神将,又将视线落回手中的画像。
女神将歪头,随着他的视线看过,扇子尖在画像边缘轻轻一点,金光微动,噗地笑出声来,转头对男神将道:“甲子,你看。”
男神将眉头更紧,啧了一声,又好气又好笑,“怎又是他!”
女神将扇子掩面一笑,“我还当他之前跳了诛仙台,一时半会不会使唤咱们。不曾想竟随便托了个凡人...”
“他什么时候不随便了。”男神将叹气摊手,“天塌下来他都能塞给别人顶着。”
“那你顶着还是我顶着?”
“随便吧。”
女神将于是抬手,扇缘流光正对怪鸟,笑盈盈又轻飘飘丢出一句,“凡人你走吧,此处交予我们便是。”
艰难回神的闻人赛虎愣愣嗯两声,哆嗦着将画像揣回怀里,背起喻嘉怡头也不回往林子外继续跑。
耳边是呼呼风声,以及剑啸与羽扇破空的声响,混杂着怪鸟的声声嘶鸣。
随着声响渐远,闻人赛虎双脚却越沉,呼吸也开始不稳,就在他长呼口气准备歇一歇时,胸口又是一烫,这次却不待他伸手,画像自他怀中飞出,腾地窜起火苗,转瞬化成黑灰被风吹散,剑吟与羽扇破空声也戛然而止。
闻人赛虎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身后又是翅风卷来。尾羽断了大半,半身焦黑的怪鸟淌着绿荧荧黏液自远处呼啸而来。
闻人赛虎本能将喻嘉怡往身侧一推,塞进密实草丛,自己就地一滚,爬起来时手中攥着一截断落的粗枝。
他‘哇呀呀呀呀!’一声大喝迎上怪鸟的冲击。
手腕粗的树枝敲在鸟翅上震得他虎口刺痛,淌下血来,却未伤及怪鸟分毫。怪鸟却是一挥翅,生生将他扇飞。
后背狠狠撞在树干上,闻人赛虎心口一震,眼前一黑。他摇摇晃晃又站起身,吐出嘴里两口血,攥紧着拳头又冲了上去。
闻人赛虎不记得自己被扇飞了多少次,又吐了多少口血,他只晓得自己若是倒下去了,喻嘉怡肯定没有活路。
但现实的差距终究还是令他有螳臂当车的挫败,又一次被扇飞时,他觉自己轻飘如风中枯叶,下落速度变慢,天光在视野里碎成斑块,最后溶成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