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时一道沛然仙气轰然荡开,官山与玄旻被齐齐掀飞,一个滚落台阶,一个重重撞在石台。
官山天旋地转之间,只眼角瞥见玄旻呕出一口血来,垂头歪倒在了石台底座边上,再不动弹,他忙扯着嗓子喊一句,“玄旻真君!”
声音在空旷石室内回荡,直往陆无咎的耳朵里钻,他慢慢蹙起眉头,手指蜷缩,似无意识般呢喃一声,“...玄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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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咎感觉自己被困在一处狭小空间内,四肢被束缚,动弹不得,眼前漆黑一片,只剩耳中还能听见些细微声响。
可那声似隔水幕,夹着诸多杂音,他极尽耳力也辨不清。
思维越加混沌,连最基本的思考都极其困难,他该是死了才对,或者,他其实只是正在死去。
终于听觉也开始丧失,最后零星的一点意识不足以支撑陆无咎再回想起更多的人与事。
他好像有许多不舍,也有很多遗憾,可这些遗憾和不舍是因为什么?他很努力地想,极认真地回忆,终于在一阵猝然撞进四肢百骸的阵阵暖流中,于脑海中拼凑出一幅黑白的画面来。
画面中他形容狼狈屈膝跪在地上,怀中紧紧搂着个双目紧闭的男人,而他的一只手,深深插入在男人的胸口。
即便场景没有色彩,陆无咎却好似能清晰感受到穿胸而过迸溅的鲜血撒在身上的灼热,以及由颤抖指尖传导进胸口的剧烈痛楚。
身后跳跃的火焰狂舞,将天地都染上预示不祥的赤红,四周的寂静无声也轰然被一声声惊恐的尖叫声所填满。
那日的李府张灯结彩,本该人人欢喜。
陆无咎在院中抬头望天,在晚霞的余晖中,在府外响作一片的鞭炮声,从头发到五官眉眼,再及挺拔身姿,慢慢地想,想象那个谦逊儒雅的男子穿上喜袍会是多么俊朗好看。再偷偷地假设,如果自己能牵过那双手的话,会是一件多么令人忍不住弯起嘴角笑的事。
他当知那不过是奢望,可不久之后他真的在熊熊大火中握住了那双手,只可是他想牵手的那人已永远闭上了眼,而他自己,浑身沾满了那人的血。
再后来的事陆无咎一直都想不起来,可随着此时身体的灼热感加剧,他脑海深处曾被浓雾掩盖住的记忆,终如水中气泡,翻涌,上浮,纷纷炸开。
是他错手杀了李宋钰,体内暴虐杀意再按捺不住,只剩纯粹又疯狂的欲/望,欲将每一个给予自己和李宋钰痛苦的人撕成碎片。
可就在陆无咎自李宋钰胸口抽出自己的手时,一股温和充沛的暖意撞进他的心口,以万夫莫当之势荡除他脑中癫狂恨意。
一道透明身影自李宋钰体内缓缓浮出,即便四周火光骇人,黑烟弥漫,也掩不住那人影一幅清雅俊逸的好面容。
那张脸陆无咎后来看过千年,是玄旻的脸。
而那时,玄旻已没了意识,如一缕游魂飘荡,透明身体里有浮动九颗光球。陆无咎缓缓低下头,他的手上正握着一颗同样的光球,灼热且耀眼。
乌云蜂拥而至,瞬时间电闪雷鸣,雨如倾瀑。
天地间腾起蒙蒙水雾,陆无咎的四肢百骸越来越热,身体越来越轻,意识也渐近飘忽。迷离间,九天落下一道浑厚金光,将他与玄旻一同罩住,又自金光中缓慢降下一人,先天神祇般伸来一只手,那手指细长有力,将陆无咎轻轻一托,他便腾空而起。失去意识前他极力想看清那人的脸,却只在视线完全暗下去时瞥见一抹慈悲的笑意。
待陆无咎再睁眼醒来,仙界多了个捡漏飞升的散仙。
尘封的记忆被完整挖出,陆无咎终于想起,是他失控时不自知却蛮横地夺走了玄旻的部分仙元与仙魄,才误打误撞成了个仙。
但他却忘了,或者是记忆被刻意封存了起来,直到此刻再感受到那份熟悉的灼热,才又回想起来。
所以,自己是又一次伤害了玄旻吗...?
陆无咎被那仙力烫得心脏紧缩,滞在胸口的一口气冲上喉咙,溢出齿间,挤出两个字来,
“...玄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