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最初伤情严重那几日,秦遇每日练习寻找方向,辨别物件,尽可能自食其力,磕磕碰碰,新增不少“伤口”。
此事涉及他人尊严,陆昭云自然尊重。但是有大麻烦时,也希望他不要太过逞强。
似有所感,秦遇这次没有拒绝,微微颔首:“好。”
“对了,我最近准备做些吃食生意,白日里不常在家,寻了它来给你解闷。”
陆昭云从身后掏出一物赛他怀里。
柔软毛球落在怀中,秦遇慌忙搂住,身子轻微颤抖。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它......”
“汪——”
黑毛奶狗睁着湿漉漉的眸子,蛄蛹着在秦遇怀中寻了舒服的位置后,两只前爪紧紧扒着衣襟,很是乖顺。
毛球温热软到不可思议,秦遇两颊通红,心中划过异样。
他微微低头,小心用下巴蹭了蹭它的头顶,回道:
“多谢。”
见他喜欢,陆昭云提议:“幼犬可怜却可爱,不如慕公子为它取名如何?”
秦遇闻言微怔,眼中暗流涌动。
空气凝滞许久,久到陆昭云反思自己是否太过冒昧,正要找补,吸狗那人却先开口了。
“嗯。”
秦遇轻抚奶狗脊背上的细绒毛,抬头对上陆昭云:“就叫曜曜吧。”
曜。
日光,明亮又美好,是暖阳给予的光辉。秦遇想。
它如他一般,何其有幸,能够遇见她。
“好名字。”陆昭云默念两遍,越发觉得这名字与奶狗般配。
她挠挠狗子下巴,“我们曜曜,以后不是小苦瓜了哦,跟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
清风掠过,扬起二人发丝,发尾纠缠间落在曜曜鼻尖,它伸伸爪子,懒洋洋打了个喷嚏。
盛京勤政殿。
德顺眯眼守在殿外摸鱼,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赶忙上前弯腰堆笑:
“娘娘千岁!”来人着宫装、戴凤冠,身姿仪态却过于弱柳扶风,生生削弱了黄金珠宝带来的华贵之感。
她身旁的宫女提着食盒,面无表情道:
“今儿个娘娘亲自备了夜宵,特意带给皇上品尝,请德公公开殿门。”
“这……”德顺额头冒汗。“圣上正在与宋国公议事,容奴婢通报一声。”
宫女闻言,脸色瞬间变冷,轻叱:“大胆!竟敢让娘娘等在冷风,赶明儿着凉了,圣上怪罪下来,有你好板子吃!”
哎哟喂!又来了又来了。
谁做公公谁知道!御前打杂可不是好干的。
公事公办的咸鱼德顺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憋屈得紧。
德顺冷汗直流,朝着宋君茹躬身:
“娘娘恕罪!圣上吩咐奴婢守好殿门,不得让人打扰。”
宋君茹皱眉,语气微凉:
“德公公,你确定要拦着本宫?”
皇后宋君茹已执掌凤印许久,纵然体弱,威仪不浅。
德顺吓了个激灵,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殿门吱呀一声,出来一人面白无须,手挽拂尘。
此人是御前太监总管赵合。
“见过娘娘。”他行礼后拉着德顺训斥几番,直言顺子也是听令办事,又是向宋君茹求饶,恭恭敬敬迎进勤政殿,见她没有怪罪,方才松了口气。
二人进殿后,德顺拍拍胸口,吐出一口浊气,悄摸拽下赵合袖子,附耳问道:
“干爹,您这样不怕圣上降罪?”
赵合睨他一眼,用拂尘敲他脑袋:“呆子!”
“怕什么?这位主可是圣上的心头宝,亲手做羹汤,圣上高兴还来不及,把你心吞进肚子里。”德顺挠挠头,只顾着感叹干爹会揣摩圣意,没听到赵合后面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何况圣上知晓娘娘会来,有些话是特意为她备下的……”
殿内。
宋君茹吩咐宫女提食盒候着,她行十步绕过黑漆描金秀丽江山屏风,驻足透过另一扇五爪金龙屏风看向最里面。
烛光朦胧,隐约可见威严贵气的男人坐于龙案之后,下首正对着他的宋国公膀大腰圆,身姿因跛脚不正。
宋君茹右眼跳得心慌,知道皇帝是故意放她进来。皇帝与父亲追杀那人,她在宫中被封锁消息,父亲守口如瓶,想要打探他的近况,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无论消息真假,她总想知道一点。
靠着屏风仔细聆听,宋国公的声音颇为愤慨。
“陛下,陆家承蒙皇恩得皇商资格,腰缠万贯、富可敌国,却装疯卖傻不为陛下分忧,实在该死!”
言罢,另一道冰冷声音响起:
“陆家灭门果真是你动的手脚,宋越,你好大的胆子!”
宋越打了一个激灵,颤巍巍跪下磕头:“陛下恕罪,这等事怎能脏您的手,臣为了国库充盈先斩后奏犯下大错,但凭处置!”
见此,宋君茹冷笑,她爹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饿狼盯肥肉,狠撕一口才罢休。
而那个将她囚禁深宫的男人……
呵!
坐上九五至尊又如何,骨子里改不掉的虚伪卑劣,坐拥渔利顺势敲打臣下,好处占尽。
二人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行了。”
“功过相抵,下不为例。”里面议事未停,声音渐低。
宋君茹费力凝神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几句。
岐山万丈悬崖、带秦氏族徽的染血黑碎布…..
尸骨无存、秦家绝嗣……
轰隆——
宋君茹死死咬住唇瓣,只觉得天旋地转,心脏抽痛万分。
秦遇死了?
不!不可能!
那般惊才绝艳,英武不凡的男人,怎么会说死就死了?
她不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