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停滞,万籁俱寂,唯余一种声音慷锵有力。
秦遇知道,那是他的心跳声。
感受到他手指陡然收缩,陆昭云以为弄疼了他,力道更轻柔了些,轻声安抚:
“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嗯。”秦遇回应,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细心缠好纱布,打上漂亮的结,陆昭云从紧绷的状态下缓过来,回头看向石桌,眼中突然迸发光彩。
桌上摆满精致的木雕,琳琅满目。有花鸟虫鱼,也有龙虎凤龟,甚至还有笔墨纸砚。那一个个木雕栩栩如生,不像寻常物件,似要生出灵魂。
陆昭云惊呼:“哇!慕风,它们全部都是你刻的吗?”
她迫不及待伸手,拿起一本半翻开的木雕书,对着阳光,书页微微透光。
如此杰作,甚至模仿了纸张的纹理!陆昭云惊叹连连,想到他的身体,又怕他吃不消。
“会不会太累?”
秦遇摇摇头。
“有曜曜作伴,骄阳清风,能这样打发时间,很是怡情。”
陆昭云松了口气,对他做手工表示支持。
做喜欢的事情,是重拾生活热情的第一步。
有什么东西蹭了蹭她的指尖,陆昭云低头看,发现秦遇摸索着将兔子木雕放到她手心,动作略显笨拙。
但那一刻,陆昭云却觉得很感动。
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她鼻子酸酸的,问道:
“送给我的?”
秦遇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心里那点难受和复杂瞬间消散,只剩下收到礼物的愉悦。陆昭云唇角上扬,梨涡若隐若现。
“谢谢你啊,慕风。”
她捏了捏兔子木雕耳朵,将它捧在手心。
“那其他木雕,你准备如何处置呢?”这些木雕量大又精致,不像一时兴起的作品。
秦遇沉默半晌,手掌握紧又松开,方道:
“陆姑娘,我想和你一起去摆摊。”
陆昭云赚的钱足够,但是她也怕天天在家,秦遇闷坏了,也觉得这个想法甚好。
“好啊,之后你与我一同去镇上吧。”
就这样,梨花树下,两人一狗许下约定。
翌日,陆昭云卖完煎饼果子后,寻木匠定做带柜子的小木桌和凳子,拟好接下来一个月的菜品。
几日后,清晨第一声鸡叫响起,陆昭云煎好葱油肉饼,与秦遇填饱肚子。
锁上门,陆昭云扶好秦遇带着他走。
赶牛车的张大爷远远看到她们,热情地从秦遇肩上卸下包袱。
然后和她一道扶着秦遇坐上牛车。
“昭云。”因两人对外身份是未婚夫妻,加之陆昭云觉得自己与秦遇互相陪伴,姑且算是朋友,不必太生分,先前便提议直接唤她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称呼。
“慕风。”
陆昭云与他稍稍拉近距离,很明显察觉到手下的肌肉松弛些许。
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恰在此时,牛车滚滚向前,沿途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与牛车上安静沉寂的秦遇形成鲜明对比。
她深深叹了口气,理解秦遇的不易。
大好年华跌落谷底,要完全走出来何其之难。
她维持扶着秦遇的动作,在他能清晰感应到她存在的距离,开始为他描述沿途风景。
陆昭云娓娓道来,语调轻快,极具画面感,很快将秦遇拉入一幅幅山水画中,与她遨游天地。
赶车的张大爷也险些听入迷,摇头晃脑道:
“陆丫头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张嘴就跟说书似的。这条路老牛带俺走过好多年啰!”
他指着路边,“嘿!往回俺横看竖看,都是那些花啊草啊泥巴路的,被你这丫头一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路过的是什么仙家福地呢!”
陆昭云也不扭捏,应和道:“那可不?杏花村钟灵毓秀,本就是好山好水,仙人来了兴许都舍不得走......”
聊着聊着,陆昭云甚至开始打听,杏花村和淮水镇的特产食材......
秦遇静静听着,唇角勾起轻微的弧度。他感受到身侧之人旺盛的生命力,如灼灼日华,一点一点照向他。
他不动声色地,贪婪地向她靠近。
活着也没那么糟糕。
他想。
今日的风是甜的,他“看”到了绝美的景色。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