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遇放下刀具,抬头回道:“以木牌价格表为准,不议价。”
问价之人是个中年男人,秦遇听到了明显的喘气声,隐约伴着甩袖摩擦的风声。
“嘶——若我全部买下,也不议价?”
“你这木雕再好,卖不出去也是白搭。想必你也清楚,此地受众少,镇民兜里几个子只够温饱的,大都不愿花钱买这些稀奇玩意。不如惠利点全卖给我吧,你的辛苦不白费,我也就赚个跑腿钱。”
陆昭云火速卖完最后一份狼牙土豆,转身一看,发现有行商装扮的人站在秦遇摊前,那人目露精光,盯着木雕像是看着一座宝山。
呀,这是来了大客户啊。
这行商看着鬼精鬼精的,本着不能让秦遇被宰的想法,陆昭云悄声靠近他们。
凑近点,听到行商在讲价,观他穿着打扮,陆昭云心里有些猜测,更担心秦遇吃亏,忍不住开口:
“阁下知道这些木雕的价值,是要转卖到江南一带吧?那里富庶,人们颇爱精巧玩意,有的是贵人花大价钱买它们消遣。”
行商惊道:“你怎知我来自江南?”
“口音倒是其次,你的外袍料子,是只产自江南的丝绸。”陆昭云坦言。
“运至江南,价格怕是会翻上两三倍不止,既是稳赚的买卖,不如退一步,让辛苦制作木雕的人,获得应有的利益......”
中年行商语塞,原计划捡漏,没成想遇上议价行家。他硬着头皮与陆昭云拉扯一番后,以原价抹零带走所有木雕,成交后又当场预定,以后每月找秦遇进货一次。
帮秦遇促成开门红,收获颇丰,陆昭云拿起行商支付的两锭银子,轻轻放在秦遇手心。
他并未收下,手抖了抖,捧着银子递到她面前,抿唇不语。
陆昭云挑了挑眉,觉得他直愣愣的样子真诚又可爱,噗嗤一笑,问道:
“确定全部给我?这可是你雕刻赚的第一笔钱。”
“嗯。”秦遇手指收紧,白皙脸颊染上可疑红晕,但表情极力镇定。
他说:“伙食费。”
真是个温柔的人啊,萍水相逢,他没有将她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
陆昭云心里暖暖的,也不再打趣他。
早早收摊,寄存好两人的摆摊装备后,时间正好,陆昭云扶着秦遇,道:
“慕风,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正午阳光炽热,平乐医馆后院,两小童围着一青衣男子打转。
“大哥哥,你的装扮像那话本子里的侠客,你来自江湖吗?”
“江湖?哇,蒙眼高手!嘿哈嘿哈!”两小童摆姿势比动作,绕着青衣男子,你一拳我一脚,现场切磋。
青衣男子手足无措,就在这时,侧边风风火火窜出个老头,一瘸一拐,单手提着扫帚,舞地虎虎生风。
一甩一拍,一扫帚怼一个屁股墩子。
“什么江湖不江湖的,小兔崽子,皮痒了是吧?今日新识得几样草药,医理背会了几条?”
“嗷嗷——”
三人你追我赶,鸡飞狗跳,独留青衣男子欲言又止。
远处正对着他们的方向,一红衣女子倚门而立,啃着点心,摇头调笑:
“哎呀呀,真是个俊俏的小郎君呢,只可惜......”她眼睛一转,没再说下去,侧对着问身旁鹅黄色布衣的女子。
“你相好的?眼光不错嘛。”
薛翡语出惊人,陆昭云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个大跟头。
她慌忙摇手:
“打住,饭可以乱吃,话不能胡说。我和他只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假扮未婚夫妻,只是制止外人悠悠之口,但对薛翡,陆昭云并不想隐瞒。
“好的,我懂我懂。”薛翡假模假样拍拍嘴巴,眼神仍然暧昧,一下一下瞟向陆昭云。
“哦,愿意为他去悬崖采药的朋友啊。”
薛姑娘,你眼睛快抽筋了啊喂!
陆昭云一头黑线,算了,她摆烂了,懒得再解释。而后想到什么,她神色稍肃,道:
“治好他眼睛的方法,还望姑娘保密。”
薛翡耸耸肩,叹道:“放心,我本无意提及。宝药难寻不假,可这世上,又怎会凭空多出一双眼睛呢?”
陆昭云沉默,望着秦遇出神。
今日带秦遇来医馆,主要目的是找薛翡暗中探查秦遇的眼睛。但陆昭云并未告诉他真相,只言带他认识自己新交的好友。
她怕给了希望再失望,秦遇承受不住打击。
况且,她的计划还需要验证。
薛翡继续品味云片糕如云的口感,眼神却在陆昭云和秦遇身上来回切换。
一个默默付出却极力隐藏,一个瞎了眼却能精定位另一个,总是侧半边身子朝向她。
真是有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