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家。”
电闪雷鸣,狂风骤起,第一滴无根之水终于落下。
第二滴,第三滴……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昏暗的雨幕中,走出一个身披斗篷的蒙面男人。
“呜呜。”
地上的男子咬着自己的臭袜子快扭成麻花,他死死盯着蒙面男人,转动眼珠试图让他看懂。
救他。
蒙面男人恍若未闻,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仿佛再看死人。
男子颤巍巍伸出断手。
蒙面男人冰冷的眸子紧缩,他猛地蹲下,一把扣住男子手腕。
他用力捏下,那处内里筋骨断裂,不多不少,恰好断成均匀的四块,表皮却看不到一丝痕迹。
天下武功,断骨不伤皮,能臻至此境界的,唯有一种功法。
无影断。
镇国将军秦遇的成名绝技。
蒙面男人眼神逐渐阴鸷,自胸腔向上,喷出桀桀的沙哑声。
“找到你了。”
手起刀落,他大步迈入雨中,斗篷扫过一条血痕。
在他身后,几颗脑袋咕噜噜滚动,雷电闪过,照出上面爆裂的眼珠。
满地血水与大雨混合,竟然吞噬了雨水,流淌百米。
此后半月,无人敢踏足此地。
经历上次的风波,陆昭云情绪也有些低落。索性休息一段时间,在家捣鼓美食,逗曜曜玩,闲暇时观赏秦遇雕刻。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陆昭云也认真体验了慢下来的生活。
一日三餐,看云卷云舒,平淡而温馨。
杏花村的雨季比往年来得早,断断续续下了两个月雨,陆昭云只偶尔在天晴时出摊,秦遇则在家休养。
与秦遇恢复出摊的第二个月,陆昭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有人在跟踪他们。
这一日,她将秦遇送上牛车,拜托张大爷照看他。
“慕风,我要去寻佟掌柜拿先前订的香料,你先回家。”
秦遇摇头,执拗地站在原地:“我与你同行。”
陆昭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道:
“我与佟掌柜商讨后续合作,最少需要一个时辰。慕风,你要做的是早些回家,准时喝药,听话。”
她的口吻带些哄人的意味,“不想尽快恢复了吗?”
秦遇脸颊红红的,不再坚持,但也一步几回头,拖了一刻钟,才像个怨夫般不舍离去。
陆昭云看着他的背影,颇感无奈。
她发现秦遇有点依赖她。
不过也能理解,他看不见,而他们朝夕相伴,已有几分像家人。
若她之后离开,他该怎么办……
陆昭云,暗暗下定决心,哪怕再难,她也要尽力助他治好眼睛。
她收敛思绪,往镇中某处看了一眼,运起轻功悄悄跟在牛车后。
醉仙楼二楼,窗棱后侧出半张脸,那脸上交叉一道十字刀疤,一只眼睛深处藏满阴毒。
他眯起眼,视线挪向鹅黄色女子,眼缝中闪过警惕,忌惮,最后勃然大怒,一拳砸碎八仙桌。
林间,鹅黄色身影翩跹,踏过枝叶花蕊,宛如最轻盈的蝴蝶,掠过无痕。
离杏花村村口一里处,女子闪身跃下,飞扬的裙角上红点斑驳。
她负手而立,环顾几处树稍,眼角上扬,眼神却是冰冷刺骨:“一起上吧。”
空气凝滞,风声暂停。
霎那间,万千树叶纷飞,数根长绳擦过树叶破空而来。
看似绵软的树叶划过树干,不一而足,留下深深的缺口。
每一片树叶都裹挟着内力,是夺命的利刃,陆昭云本不想让自己双手沾满鲜血,可他们要断她活路,她也不会手软。
陆昭云眉头拢起,心中警铃大作。
这群杀手实力远超出镇后被她解决掉的。
她快速调动内力,以最佳状态迎战。
随后,四面八方十几个黑衣人蜂拥而出,甩出的绳子末端铁钩闪着寒光,想要织成牢笼将她大卸八块。
陆昭云未被扰乱节奏,她身轻如燕,御风踏空游走期间,步伐快出残影。
半刻钟后,半山腰上,陆昭云灰头土脸,吭哧吭哧挖坑埋人。
撒上最后一捧黄土,山脚下响起“哒哒”声。
陆昭云俯瞰下方,同一时间,牛车上的黑衣男子似有所感,抬头望来,耳后白纱翻飞。
他薄唇微张,吐出两个字。
尽管隔得很远很远,陆昭云还是听到了。
他在唤她的名字。
他也在担心她。
那一刻,被陆昭云刻意忽略的紧张和害怕全都消散了。
指尖不再颤抖,心跳悄然平息,她摊开四肢,任由身体坠落,让花草拥入怀。
她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真好,他们都还活着。
这是陆昭云第一次杀人,可是她不后悔。
在这个陌生世界,给予她陪伴和温暖的那个人啊……
她甘愿护他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