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该死。”
祁慎垂头,表情隐在暗处。
“哼,你这条烂命,还有点用处。”
看着烛火将密信一点一点吞噬,李邺背过身,声音冰冷刺骨。
“若想将功赎罪,你便亲自出手。不论何种手段,朕要见他项上人头。”
“臣遵旨。”
祁慎叩拜后正要离去,龙案后那位九五至尊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祁慎毛骨悚然。
皇帝在警告他。
跟着引路的内侍穿过重重宫道,中途在一个岔路口,内侍快步向前,竟蹿入狭道后消失不见。关注到此处较为荒凉隐蔽,祁慎脸色微变。
他身体紧绷,握拳摆出弓步,细听四周风声。
此时,左侧古楸树后忽然走出一位青衣女子。她身姿婉约、气质淡雅,对上祁慎的袭击,她拿出一块令牌淡淡道:
“祁统领,娘娘邀你一叙。”
看清女子样貌和块令牌上刻的字,祁慎力道倏然一收,本要锁喉的手掌堪堪停在女子眼前一寸处。
被掌风带起的发丝落下,女子抬头瞥他一眼,转身移步。
“统领请随我来。”
冷宫中一处偏殿,正直白日,殿内依然昏暗无光。唯有正中一方木桌上,豆大的烛火缓缓跳动,映出空中层层灰尘纷纷扬扬。
“祁慎,求你放过他。”暗中响起一道柔柔的声音,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祁慎看清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眼睫微垂,后退一步躬身。
“皇后娘娘莫要折煞臣,臣何德何能,担得上娘娘‘求’臣。”
“陛下要他死,臣不敢不从。”
被他冷硬拒绝,宋君茹神色哀婉,本就柔弱的面容破碎感更甚。
她泫然欲泣:“慎哥哥,非要如此么?你可曾还记得,秦老将军教导你一身武艺。”
“对恩师之子赶尽杀绝,将来九泉之下,你有何脸面就见他?”
祁慎浑身一僵,面上闪过一抹痛色,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再后退几步。
“娘娘慎言,臣一介小小金吾卫,与皇后娘娘云泥之别,当不起您这般称呼。”
他直起身子,直视宋君茹,眼中尽是讽刺。
“秦遇遭遇这一切,不都是您造成的吗?”
他眼神不经意扫过宋君茹身旁的青衣女子,转身离去。
“若无其他事,微臣先行告退。”
宋君茹张了张嘴,无力反驳。
是啊,是她害了他。
走到今日这步,倒像是她恩将仇报。
情绪翻涌,她猛地咳起来,身子摇摇欲坠。
“阿茹!”青衣女子焦急上前帮她顺气,从袖中掏出绿色瓷瓶,拿出一粒棕色药丸喂她服下。
待宋君茹气息渐渐平稳,青衣女子看着祁慎的背影,怒声质问:“祁慎,你明知错不在阿茹,何必激她,让她更加愧疚?她身子本就不好。”
祁慎一顿,并未停下步伐。
“咳咳。”宋君茹又咳了起来,
青衣女子神色挣扎几息,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后,最终沉声道:
“芝芝还活着。”
话音落下,已踏出门外的祁慎忽然瞬移至二人跟前,紧紧盯着青衣女子,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你说什么?”
青衣女子与他对视,她眼珠干净剔透,那里面祁慎惊骇中夹杂期冀的神情一览无余。
她看着他的眼睛回道:“你没听错,你的小妹祁芝没有死。”
“若你能救下秦遇,我可以带你见她。至于你身上的蛊毒......”
她说到这里,从袖中掏出另一个白色瓷瓶塞他手中,道:
“此药是我炼制的,半月一粒可服半年,能暂时替你压制体内蛊虫,在此期间,你无需再担心那人操控你。待我师姐归来,我请她为你解蛊,届时你便可重获自由。”
“往后你带芝芝远离京都是非也好,寻仇人报仇也罢,皆随你心意。”
祁慎捏紧瓷瓶怔在原地,短短一瞬,青衣女子见他神色几经变换,由最初的期待变为震惊再到动容失神,最后全是令人看不透的复杂。
青衣女子从那复杂中,有窥到一丝遗憾和不甘。她微微一顿,不待他回复,开口撵人。
“你走吧。”她转身不再看他。
祁慎嘴唇微动,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无法开口。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大步离去。
那背影几许落寞,几许沧桑。
等胸口气息平稳,宋君茹用锦帕擦了擦唇瓣,而后小心看向青衣女子。
见她也敛眉出神,不似方才面对祁慎那般淡然无情,轻轻牵了牵她的袖子。
“芙蕖,他似乎也没有放下你。你真忍心放弃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
郑芙蕖颔首,眼中多了一丝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