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遇微怔。
那一夜,他久久不能眠。
滁州距离东海有一段距离,沿途皆是小型城镇和村庄,不会再经过繁华大城池。
所以第二天,陆昭云和秦遇在滁州补给了很多物资,包括调料干粮、衣物雨具、烹饪器材等。
只是逛遍东市西市,陆昭云觉得古怪极了。不论她买什么,老板要么降价要么打折,更甚者赠品比购买的东西价值还高。
不过也是有好处的,让她这个抽奖从来不中的非酋体验了一下运气爆棚是什么感受。
这厢,陆昭云在马市相中一辆马车。那辆车车身看似朴素,实则用料上乘,拉车的黑马胸膛宽阔,臂部与肩隆齐平,格外精神。
她指着马车询价:
“掌柜的,这辆马车多少钱?”
谁知掌柜格外积极,立刻让马市小厮解开套马索。
“四十两银子,一口价,送十捆草料。”
陆昭云看着手中的套马素,心里越发觉得怪异。这一辆马车比她离开杏花村买的那辆便宜了二十两,且这辆马车规格配置、内力装潢和配件明显好得多。
但仔细看了,马车的确没有问题,掌柜甚至殷勤承诺,会遣人送货上门。
陆昭云拉着秦遇到一旁,低声问:“慕风,你有没有觉得,他们都像实在故意给我们让价,有些东西简直是白送。”
语气带着意外捡馅饼的兴奋。
秦遇觉得她这样鲜活的样子很可爱,也悄悄在她耳边说。
“此地仍是漕帮势力范围内,应是萧珏提前打了招呼,这是他的报答。”
陆昭云眼前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你连这都知道?”关于漕帮的消息,她有所耳闻,但都是明面上公开的。而秦遇说的显然是只在暗地里流通的。
“昭云,我,其实我是……”在那个情景下,陆昭云带着暗示的问题,秦遇有些招架不住。他指尖微微颤抖,差点顺口道出自己身份。
但他刚开口,女子柔软的掌心忽然按住他的手背,他听见她在耳边低语:
“慕风,我知道你还没做好告诉我身份的准备。不用勉强自己,也不必着急,我等着那一天。”
“公平起见,到那时,我也坦白我的身份,好吗?”
陆昭云一直知道,他是有苦衷的,自然不想让他为难。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且原主已经没了家人。这一世结束后,她会彻底消失,过往身份对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本就不重要。
而她之后也要离开,秦遇的身份知不知晓,同样不重要。
她只想要她离开后,他依然能好好活着。
秦遇喉结滚动,纷繁凌乱的过往在心中滚了几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迟迟未主动告诉她自己的来历,是怕那些谩骂攻击和污名破坏自己在她心中的样子。
他知道昭云是明辨是非的人,绝对不会信那些人云亦云的污蔑。但是喜欢一个人,不会容许自己在她心中有留下任何污点的可能。
两人各有心事,却不知道在他们对面,大酒楼雅间窗户正开着一条小缝。窗缝后立着一少年,他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芒。
“哥,你在看什么呢?鬼鬼祟祟站那么久。”
在他身后,一个女子怀里搂着一只雪白的波斯猫,她五官精致、灿若芙蕖,也好奇地探头去看。
谢临赶紧将她脑袋掰过去,火速关上窗。
女子扭过头扁扁嘴。
“哼!什么嘛,有什么好遮掩的,我还不屑看呢?”
谢临大剌剌揽着女孩子的肩膀,带着她到桌前坐下,随口扯谎。
“真没什么,甄儿妹妹,你信我,刚刚不过是随便看看滁州的风土人情罢了。”
女子翻了个白眼,信他个鬼,随便看看能让他那么乐呵。
不过她知道自己哥哥是是什么臭德行,也没戳破。
“你要与那漕帮少帮主成亲,将来可能会住在滁州,我考察此地,是看漕帮会不会委屈我的好妹妹。”谢临开始嘴贫。
但谢甄真吃这一套,被他一番话说的熨贴,拉着他开开心心吃饭去了。
谢临松了口气。
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他心底诧异久久不散。
他表哥在那个女孩子面前那般拘谨,和毛头小子无甚差别。
想不到他这表哥,竟然也有陷入情网的一天。都说冷清冷淡的人一旦动情,反而会陷得更深。
谢临在心中哀嚎。
表哥,你是彻底栽了啊。
离开滁州后,两人继续向东。
这一段时日,陆昭云与秦遇看遍沿途风景,品尝各地特色美食。有最肥美的大闸蟹,也有传承百年的烤鸭。
秦遇与她度过了这一生中最松弛幸福的日子。
清风相伴,与最在意的人同行,是人间幸事。
直到距离东海二十里的地方,突然从北边涌现了很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他们组成长长的队伍,向南边走去。
这副拖家带口的模样,他们是在逃荒。
陆昭云大为震惊,是北面出了什么事吗?
因为秦遇看不见,陆昭云的长相也很有迷惑性,很多逃荒者碰上他们时,见她们衣着富贵且配备马车,料定他们有很多粮食金银,起了贪心,试图打劫。
陆昭云一招将其制服,想着他们生存不易,揍了一顿赶走他们后,没再为难。
她将干粮分给了只远远看着他们,没有害人之心的老弱妇孺。看着他们吃下干粮,才找一个脸上抹了灰却眼睛清亮的少女问道:
“请问姑娘可知北边出了何事?”
少女啃完半块饼,小心将另外半块藏好。回道:“敌国夺走西北边境九座城池,城里的人都被奴役了,我们住在周边,也经常被袭击被抢劫。后来又倒霉啊,遇上大旱灾,导致今年万顷良田颗粒无收,为了活下去,迫于无奈我们开始南下逃荒。”
听说东边富庶,他们向东南寻找活路。
但沿路城池没一处愿意接收这群逃荒者。
少女身旁,一个妇女啃着饼没忍住落下泪,她哭着哭着,颠沛流离的苦楚化成谩骂:“暴君早就抛弃了我们,当官的也不接纳我们,哪还有活路呀。”
贫苦百姓求生艰难,陆昭云也很难受。
同时她也关注到另一件事,之前在淮水镇听到的关于书中大反派的传闻。西北边境,是大反派镇守的地方,而他死前丢失三城。现在时间线已经走到大结局剧情外,反派也已经下线,但不过短短数月,西北竟沦陷至九城。
城池失守的速度太过异常,若说大齐没有内奸,陆昭云是不信的。
总不会大齐的将士全是酒囊饭袋,当真如此没用?
她看了看雾蒙蒙的天际,沉沉叹了口气。
暴君掌权、官不护民,边关失守叠加天降大旱导致饿殍遍野,这是乱世征兆啊。
陆昭云身处其中,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真实,哪怕暴君是原书男主,也也不能左右天下大势。
大齐,气数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