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宁慢慢往后靠，才发现肩膀已经酸得不行。

我刚才一直绷着吗？难怪这么累。

到了一个路口，红灯。他提前减速，这次刹得还算平稳。绿灯亮起时，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他一慌，脚下力度没控住，车子“嗡”地窜了出去，又被他猛地踩停。

“嘶——”林昭宁倒吸一口凉气。

傅深予伸手过来，覆在他握着挡把的手背上。

“轻踩。”

那只手凉凉的，指尖轻轻扣着他的手背。林昭宁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的手好凉……不对，我在想什么？——然后深吸一口气，右脚缓缓压了下去。

这一次，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是不是好多了？”傅深予收回手。

“嗯。”林昭宁点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好像……真的没那么难。

右拐进入一条车少的路，他试探性地深踩了一点油门。八缸的咆哮骤然炸开，推背感清晰而不野蛮，像一只无形的手托着他的后背往前推。

“卧槽。”他小声说。这感觉，太爽了。

傅深予的嘴角动了一下。开个车也能这么高兴？

林昭宁开始找到感觉了——方向盘的回馈直接却不敏感，车身稳得像焊在路面上。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掌控”的感觉，仿佛这台猛兽在他手下变得温顺、听话。过了一个弯，车身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得不像话。

“酷。”林昭宁说完脸就有些发热。我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感觉怎么样？”傅深予问。

“感觉……”林昭宁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感觉挺刺激。”说完赶紧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开着挺爽的。”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的语气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虽然他确实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不知为什么，他不想在傅深予面前露出这一面。

傅深予没有笑他。

林昭宁偷偷看了一眼副驾驶。傅深予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表情很放松，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难得一见的不设防。

他好像……挺放心的？不怕我把车开沟里去？

“那以后多开。”傅深予说。

林昭宁听出了别的什么——不是客套，是“以后”。

以后。他说以后。还有以后？

他握着方向盘，感觉掌心的温度从方向盘传到了心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车开了一段路，窗外的景色从居民楼变成了宽阔的大道，又从大道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个创意园区——红砖墙，铁艺大门，门口立着一块不起眼的牌子：

“洛市国际插画艺术节·VIP通道”

林昭宁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

他转头看向傅深予，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点什么，声音却卡在嗓子眼里，只剩下眼里映着那块牌子的光。他之前只在朋友圈看别人晒过，票一秒就没了……他怎么弄到的？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先熄火，等下有人来泊车。”

林昭宁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两人走下车，立刻有服务生迎上来，礼貌地将车开走。

林昭宁站在园区门口，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想来的？”

傅深予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没抢到票吗？”

林昭宁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说过？他想了想，好像是有一次午休的时候，他和同事随口提了一嘴：“今年插画艺术节的票好难抢啊，刷了一周都没抢到。”就那么随口一句，自己转头都快忘了。

他听到了？他当时在哪儿？路过？还是……他一直在听？

他没来得及细想，傅深予已经往前走了。

晨风迎面吹来，带着艺术节园区里飘出来的油墨和咖啡的香气。远处传来人声和音乐，五颜六色的展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昭宁收回思绪，跟了上去。

走了两步，傅深予忽然放慢脚步，退到他旁边。

“人多，”他说，声音低低的，“别走散了。”

林昭宁看了看两人之间不到半米的距离，又看了看前方空旷的VIP通道。

……哪里人多？

这通道除了工作人员就我们俩。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一些，和傅深予并肩走进了那片五彩斑斓的光里。

算了。他说人多就人多吧。

这天，临下班前，林昭宁接到叔叔南律衡的电话。

“昭宁，下班了吧？微信给你发了定位，晚上一起吃个饭。”

他本想拒绝，但南律衡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又补了一句：“都是自家人，吃个饭而已。”说完便挂了电话。

林昭宁盯着手机上的定位看了一会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赴约。毕竟是亲叔叔，一顿饭而已，吃就吃吧。他拨通夏桐的电话，托她帮忙接一下林曜，随后走出公司大厦，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