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光初至,苏州城内繁景乍现。
远处街市逐渐热闹起来,人群熙熙攘攘,车马喧嚣,烟火气息弥漫不绝。
晨曦洒在鎏金溢彩的皇城之上,城墙高耸而立,数群守卫穿着铮亮的铠甲,手持长矛,目光如炬地巡视着每一个角落。
景珩王府内,侃然正色的男人手中正握着一封书信。他拆开信纸,眉宇间陡然皱起,露出一股凝重之色。
侍从李寄见殿下面露沉色,当即敛容屏气道:“殿下,信中之言可有不妥?”
男人俨乎其然,沉吟不语。
掌信之人乃司马皇室骊帝膝下第五子,景珩王,单名一个熠字。
其信中之手笔,便是出自于殷云澈。他在信中所言:“殿下,卓卿往返之际险遭人暗算,汝侧恐现弃巢雀,若非内鬼作祟便入外侵之蝎,望殿下警惕慎心,但切勿操之过急,顾此失彼。——执亲笔。”
司马熠将信件置于烛火上,直到它一点点燃烧殆尽,这才缓声道来:“咱们身边,可能出现了条豺狼。”
闻言,李寄满眼震惊:“那殿下,是否需要将可疑之人一一抓起来盘问?”
司马熠挥挥手:“不可,敌力尚且不露,阴谋深沉,未可轻进,先暗中遍探其锋,稍后再做盘算。”
……
鄯池宁醒寤时,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肩背一整夜隐隐作痛,叫她苦不堪言。
她快速梳妆打扮一番,出了角院,沿着回廊向府心走去,依稀听见一阵喧嚣声。
只见一群下人正忙得不可开交。有的扛着梯子、有的捧着漆桶、还有的在指挥着什么。鄯池宁微微蹙眉,疑惑道:"今日府中为何这么忙碌?"
一厮闻声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表小姐早,您所唤请的匠人今日一早便来修缮府邸了。"
鄯池宁随即想起自己昨日确实委托过云执公子这件事儿,但却未想到,他执行能力竟如此之强,这么快便找人来为陶府修葺府邸啦!
须臾之间,另一厮蓦地出现,手中还提着一剂药方:“表小姐,这是一个唤医女的女郎托我交予你的。”
“有劳。”鄯池宁轻轻接过药包。昨夜她火急火燎地赶回来,连药也忘了取,想来是医女姑娘心细,怕她伤口皲裂又渗血不止,这才差人将药方送来给她。
还真是个善良的姑娘!
二夫人与老夫人此刻正于阁中品茶。
“听闻那新来的外甥女自费请了几个匠人来补葺陶府。”二夫人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杯盏,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却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出。
茗雪忙上前附道:“回主母,确有此事。”
言落,老夫人喜容可拘,满意称道:“这孩子,不过才至府中几日,便对府中之事如此上心,属乃蕙心纨质。”
二夫人冷哼一声,言语间满是不屑:“母亲,不过花了一点小钱,用不着将她夸上天吧。”
老夫人闻言冷冷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宁儿毕竟年幼,你这做长辈的,怎可吝啬于几句夸赞之讲,此般心胸,未免太过狭窄。”
二夫人嘴角微翘,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她轻轻拨弄着茶盘中的瓷勺:“母亲说的是,但儿媳此言只唯恐有人心机深沉,借花献佛罢了。”
茗雪与霄儿低头站在一旁,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老夫人目光如炬,直视着二儿媳:“你这话里有话,不妨直说。”
二夫人轻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袖:“母亲多虑了,儿媳只是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好意,未免让人心生猜忌。”她杏眼微眯,鼻翼轻轻一哼,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嗤笑,“只盼那外甥女,可不要只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女娃,辜负了母亲对她的一番信任,徒惹观者哂笑。”
“你……”
不容老夫人反驳,叶氏先一步起身出言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两豆塞耳,不闻雷霆,还望母亲勿要被云雾蔽目才是。话已至此,儿媳就不叨扰母亲休憩了。”
“你……”
望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背影,老夫人神色晦暗,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她这是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霄儿见状,忙递上一杯新泡的热茶,小心翼翼地劝慰:“老夫人莫要气坏了身子,二夫人一向性子急了些,您别与她计较。”她语气轻柔,眼神却透着几分不安,生怕触动了老夫人的怒火。
老夫人接过茶盏,缓缓啜了一口,眉头稍稍舒展。
“是非之人,是非事,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这二媳妇儿,娘家亦可谓财运亨通,然陶氏落魄之时也不见她娘家伸出微薄援手,虽美名其曰怕惹天子盛怒,可给予儿女的却分毫不差,而这宁儿,一来便如此上心,叫我如何不袒爱!”
老夫人将茶盏放回桌上,望着窗外的庭院暗自叹气。
浮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她的思绪似乎也被拉远了几分。
“霄儿。”她忽然开口,声音低缓,带着一丝疲惫,“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霄儿一怔,随即轻轻走到老夫人身旁,低声回应:“老夫人身体硬朗着呢,府里上下谁不知道您是咱们家的定海神针。”
闻言,老夫人摇了摇头,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一瞬:“定海神针?呵,若是真有这样的本事,也不至于让一个后辈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霄儿抿了抿唇,犹豫片刻后才道:“二夫人只是一时糊涂,或许是被外头的事搅扰了心神,才会失态。您大人有大量,何必与她置气呢?”
老夫人冷笑一声,眉宇间的皱纹更深了几分:“一时糊涂?我看她是早有成见!自打她嫁入府中,明里暗里的那些小心思,我可都瞧得一清二楚。”
霄儿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她知道,老夫人平日里虽温和慈祥,但一旦动怒,那股威势便如雷霆万钧,令人不敢轻易触之。
坊阁内,殷云澈手持书卷,正悠然过目。突然,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个声音传来:“公子。”
“进来。”殷执收起书卷,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余颢推门而入,敛声道:“公子,昨夜您遣辛葛云去往城外的密林中暗中查探,但并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殷执眼神立即变得锐利起来:“看来经上次跟踪一事已让他们有了防备之心,怕是早已改换了交货路线。”
“那公子,是否需要加派人手前去探寻挖金之地?”余颢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