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驰跟着导师做了一整个暑假项目,疆南疆北跑了个遍,虽然辛苦,但是也很快乐,临近开学前,王教授说要给他们短暂的放个假。
项目结束后,师门一起聚餐,戴眼镜的齐师兄说想回家一趟,因为妹妹要结婚。张师兄挤眉弄眼:“老齐,带我不!”
齐师兄摇了摇头,喜笑颜开:“当然啦!”
张师兄怂恿大家一块去。
大师兄表示,自己要去约会。
齐师兄眉飞色舞,手比划着:“哦哟,还得是大师兄,情场得意哦”,是不是我们上次认识的那个很可爱的那个小地雷。”
大师兄笑眯眯的比了个手刀:“不许这么说我们家岁岁!”
“呦呦,这就叫上了,老房子着火可真是不得!”张师兄酸溜溜的说,说罢,又转头看向大师姐:“师姐?
大师姐摇了摇头:“我也要回一趟家,我妈妈生病了最近。”
于是,张师兄扭动着胖胖的身子坐到周驰旁边:“驰子,反正你家也在京市,你肯定不需要特意回家吧!你齐师兄他妈妈,驰子,我跟你说,做饭真的叫一个好吃,而且,他们家在一个小岛上,风景那叫一个好,我跟你说,真的,千万别客气,客气你就损失大发了。
周驰还有些犹豫。
大师姐却仿佛随意的说到:“哎,上次跟我们碰见的那个女孩,好像最近在参加什么节目,也在你齐师兄家那边。”
“呵,驰子,那感情我们上回见的还是明星啊,怪不得长那么好看!”张师兄兴奋的拍了拍齐师兄:“哎,老齐,你们家不会也要发达了吧,以后成什么旅游热门地方了,一个椰子卖他66,一个芒果卖他88,主打一个黑心,财源广进!
说罢,两个人又打闹起来,等到聚餐结束,周驰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乱乱的,小快步走到齐师兄跟前:“师兄,咱妹婚礼,我也得去帮个忙吧。”
齐师兄举了举眼镜:“好啊!”
周驰和他两位师兄到达是在婚礼三天前,齐师兄的家是一套自己盖的两层小楼,门口种着高大的芭蕉,还有很多不知名的热带植物,齐师兄的父母都是靠海吃海的渔民,自己有一个海水养殖场,平时也很忙,这几天忙婚礼也跑的脚不沾地,给了齐师兄钱让带着他们去外边吃。
当天夜晚,齐师兄带着他们和自己的妹妹去了夜市,妹妹是个瘦瘦黑黑的姑娘,上了个中专就开始在镇子上的工厂上班,刚过法定结婚年龄,就急急忙忙的要准备结婚,这边风俗也是男女孩子都结婚早,因此,虽然有点诧异,但他们也勉强能理解。
逛完夜市,回到了齐师兄家里,他们三个人睡一个房间,没过片刻,张师兄的呼噜打的震天响,再加上天气热,周驰久久都没办法入睡,于是乎,顺着楼梯来到二楼顶层,很意外,楼顶还盖着一个阳光房,支着一个天文镜和一个放大镜,还有一个满满的书架,书都是旧的,盗版原版杂七杂八都有,应该是齐师兄的秘密基地。
周驰站在房顶上,风里有咸咸的味道,没过一会儿,齐师兄也上来了,相较于张师兄,齐师兄就显得文静多了。
“小时候,我爸妈那会儿还是开着船出海,我就攒了一年的零花钱,买了那个望远镜,我爸船上会挂一个红布,每次看到那块红布,我就知道,我爸妈平安回来了,那会儿,我妹妹还小,我也教她怎么用,爸妈花了很多钱,把我初中就送到实力读书了,我妹妹那会儿也就才6岁,就一个人长大,上学那会儿,镇子有网吧,我那会儿沉迷网吧,被我爸当时扔到海上,泡了一个夏天,收了心,上了高中,再后面考大学,等到有一天发现我妹也长大了的时候,她已经不跟我们多说话了,其实,我爸妈跟我,都挺亏欠她的,我那会儿不知道怎么爱她关心她,等我想弥补的时候,她跟我说,她要嫁人了!”
齐师兄说着说着有些哽咽。
周驰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从小城市里长大,京市也有全国数一数二的教育资源和教育体系,跟他高中同学相比,他也算混的不咋地的了,因此,他不明白个小姑娘,贸然的进入婚姻,将继续被圈定在这片大海或者周边,重复父母辈的命运,度过怎样辛苦、琐碎又苦闷的一生,只是觉得,齐师兄这个哥哥,做的也很是不容易。
“齐师兄,你只能以后多弥补弥补她了,希望还来得及吧!”
齐师兄抹了抹眼角的泪:“我先下去了,你等会儿也下来吧!“
周驰低低的“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鬼使神差的也拿起那个望远镜。
整个小镇只剩靠外边靠海的那一排是做旅游的餐馆和民宿还亮着点点灯光,今夜月亮也被乌云遮住,星光暗淡,剩下就是大海深不可测的黑,和海上孤独的灯塔遥遥对应,调转了一下镜头,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周驰的心忽然就失拍一下,忙将望远镜调到最大,李云生的侧脸和身影,就像一个印章一样,刻进他的眼睛里。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走光了,老愚才从轻手轻脚的准备走,一推开门就看到坐了很久的李云生。
老愚尴尬的笑了一下:“云生啊,怎么还不走,那我就先走了!”
“愚老师,我跟您讲个故事吧!”云生默默的点了一根烟。
周驰在一明一暗的烟火里,看见李云生的脸,填满了与年纪不相符的怅茫和沧桑。
“从前,有个小女孩,她的妈妈,在一天清晨离开了她跟妹妹,那天天很冷,路上结了淡淡的霜,她一直追着妈妈跑,妈妈却不理她,越走越快,一直走到村口的水库边,然后就跳了下去,她发了一场烧,都是她6岁的妹妹照顾她,后来,她妹妹也在一次意外中走了,她奶奶照顾她到17岁上大了大学,她那会儿已经可以在命运的沼泽里看到救生板了,在她大一刚结束的时候,她奶奶在她冬天放寒假的时候,也自杀了,她后来还算成功吧,有了自己的事业,也有了几个小钱,但在她的一生里,却再也没有爱,因为爱是很珍贵的东西,也是需要很大代价维护的东西,当年的她无能为力,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愿意,用自己的现在事业和金钱,全部去换她的奶奶、妹妹,为家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做一回家人的英雄。”
老愚抬起了头,看着李云生,眼里全都是震惊,半晌,才回过神,自嘲的笑了一声:“我以前觉得我熬得住的,我夫人是一个再好不过的贤内助了,早年我穷困潦倒,全靠她一人支撑起整个家,再晚,都会给我熬点汤或者粥,让我专心写书学习,现在她生病了,需要钱,你知道吗?刚才我在厨房里,都打算跟导演说退出节目了,我一个大男人,在最难的时候,居然觉得我自己的尊严大于我夫人的命,我真可耻啊!”
说罢,竟然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李云生静静的看着老愚,一言不发,过了良久,老愚从地上踉踉跄跄的站起来,准备走,她拉住老愚:“老师,我就走了,太晚了,住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