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连接外城镇与海文小镇的桥上,安布罗斯曾经站了一夜,他听了一夜的歌声,将飘来的鲜花一朵一朵藏进袖中。
“安布罗斯,现在我将大祭司长的位置与秘密一同交予你。”上一任大祭司长站在空荡荡的外神殿,将象征大祭司长的法杖交予了他。
他跪在地上,心中出奇的平静,他原来以为会沉甸甸的法杖到了自己手上才发现也不过如此。
“安布罗斯,你是我徒弟中能力最出众的一位,”大祭司长的声音已经沧桑,脸色却是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是心性最坚定的一位,而现在在我说接下来的话之前,我需要你立下一个契约。”
他跪在地上任凭光点汇集在他身上,大祭司长极速念着咒语,在光点消失在他身上时,他知道这一生他都将为神血者们付出一切。
大祭司长扶起了他,带着他走到了万神殿的最前面,然后一起看向了下面。
“你看见了什么?”大祭司长问道。
他从高处往下看,原本神明显像的地方现在什么也没有,包括他在的地方,也没有任何神明的踪迹。
他只能回道:“什么也没有。”
大祭司长笑了:“你说得对,什么都没有,没有神明,没有神血者,永生之地只有人类。”
他当时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原来他们活在了一个巨大的谎言中。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大祭司长的眼神深邃,问的话平静却暗藏杀机。
他当时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用目光扫过万神殿的每一寸。万神殿离他生活的地方起初是隔着一个海文小镇,之后隔着外城镇,接着隔着中城镇,最后还隔着里城镇,他费尽心机,踩着一个又一个对手的尸体才站到了这里,现在他们却告诉他这一切只是谎言,就好像在告诉他他才是那个最傻的人,追着一个海市蜃楼在不断狂奔。
但是他怎么可以认输呢?他从海文小镇无尽的争夺中活了下来,他从魔兽锋利的巨爪下活了下来,他从神血者暴虐的毒打中活了下来,最后他从残酷的选拔中活了下来,现在应该是他享受胜利的时候。
“神血者在,神明就是在的,而大祭司长就是存在的。”他坚定地回道。
大祭司长这次满意地点点头,青筋凸出的手盖在了他的手上,法杖被驱动,这次他跪拜了无数次的神明自他手中出现。
他成为了永生之地的大祭司长,现在的他是高高在上的神血者了,他还是普通人的过去永远被封存。
他成为了神血者们的走狗,日复一日造着神明的假象,日复一日带着执刑者们为那群骄奢淫逸的神血者们兜底,日复一日欺压着普通人,日复一日守着这座腐烂的土地。
在一次普通人暴起杀害神血者的事件中,他遇到了一个和他很像的男孩,他们的外貌很像,金色的头发,金色的瞳色。但是他们像的不止是外貌,还有旺盛的求生欲,在这么多执刑者的围追堵截下,他亲眼看着这个男孩他用尽一切办法求生,最后倒在了执刑者的长剑下。
他突然很想,很想看见另一个自己再选择一次,选择同一个结果,这样他就可以证明自己是没错的。
他让执刑者们治好了那个男孩的伤,然后扔到了海文小镇,他生命的起点。
然后在某一天,他听到有人汇报说海文小镇发生了变化,他在第二天的晚上来到了海文小镇,然后便看到了灯火通明的海文小镇,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小镇。
他站在了桥上一夜,也想了一夜,那一夜他的心中升起了微妙的恐慌,明明只是这一点点的改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最后他离开了,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置这个孩子。
长老会召开了新的会议,针对普通人对神血者发动攻击的问题,他们认为是现在的人过得太幸福了,所以他们想出了一个可以极大增加神血者威信力的计划,一个新的谎言。
“勇者之死”计划展开了,神血者们让他物色一个担任牺牲品的人选,那个少年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他想他的计划还没有破产,他真得很想知道这个少年在成为勇者后,会怎么做?
他坚信少年会和他一样,一样成为供神血者驱使的木偶。
同样是在万神殿内,他站在高台,少年和他的伙伴跪在当年他跪着的地方,在神明的注视下,勇者小队成立了。
当他以为事情进行的很顺利时,少年的表现给了他当头一棒。
花开之日,当永生之花被平等地送到了每一个人手上时,当普通人和神血者在那天都捧着同样璀璨的永生之花时,他意识到他错了,这个少年不会和他走同一条路,他是那么的愤怒,他让执刑者将那个少年绑在祭台上,用特制的鞭子打在少年的身上,他要少年低头,他要少年认错,但是哪怕少年被打得快要死去,他也没能听到一句他想听到的话。
少年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他不满意,都让他厌恶,哪怕最后他将少年送上祭台,哪怕魔兽的火焰已经蓄势待发,他还是没能在少年脸上看到他想要的东西。
“你最爱的人不会是暮隐吧?”安布罗斯听到魔王的的话先是迷惑,然后便是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