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甚至是满身轻松的,他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
所以再次醒来时,他是惊诧甚至怨恨的,他惊讶于自己还活着,他打心底怨恨救他的阿比斯,恨阿比斯将他强留在这个痛苦的世界,他不愿意配合治疗,他不接受所有食物和水,只想重新回到那片宁静的黑暗。某一天在他迷糊的时候,一滴滚烫的泪水滴在了他的掌心,他好像听到了一向强大骄傲的魔王隐忍的哭泣,突然间他觉得自己真得太差劲了,他没有保护得了卢克,没有保护得了克拉拉,没有能真正地保护好永生之地的大家,他甚至没有能保护好自己,让阿比斯面对死别的痛苦,他陷入了自责中,也更加厌恶自己。
“暮暮,现在你不是勇者了,你只是一个被魔王抓回堡垒的囚徒,现在的你什么都要听魔王的。”直到他听着阿比斯毫无威力的威胁,突然觉得自己真得大错特错。
“好啊,我的魔王大人。”他不想这么快离开这个世界了,他不能这么糟蹋魔王好不容易从死神手中抢来的性命,也不忍再听见魔王大人藏不住的哭声,那真得太苦涩了。
他想活着,哪怕忍受着失明的眼睛,忍受着全身的剧痛,忍受着过去记忆的悲伤,他想活下去。
十年光阴他一直努力着不再去想死亡,不再想过去的一切,而阿比斯则十年如一日地陪伴在他身旁,慢慢补好了他破碎的身体,现在也补好了他千疮百孔的内心。
这十年,他流过太多眼泪,大多是因为疼痛,因为噩梦,因为过去,而现在他真得很开心,开心得忍不住泪水。
不远处,勇者小队的几人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愿向前一步。
“他们这样,我们现在去打扰会不会太没眼力见了?”格瑞悄声对理理和莫里安说。
理理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但是指缝张得很大,有些害羞又激动地说:“那可太没眼力见了。”
“但是祭台上长老会的人已经化成灰烬了,台下的大家也在魇兽的梦境中知道了当年的真相,现在总得有人上去主持一下大局了啊。”格瑞无奈地说。
“本来策划了这一切的魔王是最佳人选,还有回归的上一任勇者大人。”莫里安也是很无奈。
“哎呀,那就让现在的勇者大人去主持一下大局吧,你也是这次行动的大功臣啊。”理理完全不想有人去破坏那边的粉红氛围,将莫里安一把推上了台。
莫里安踉跄地上了台,一脸无语地看了看低头吹口哨的理理和格瑞,然后笑着摇摇头,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站到了祭台上。
十年前,他被勇者之剑选中,带着无措和悲伤站在这里,当时只觉得人头攒动的台下恐怖;十年后,他再次站在了这里,看着台下寂静的大家,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大家,几十年的光阴,神血者用他们瞒天过海的谎言凌驾于我们之上。”莫里安看了眼台下给他加油鼓劲的队友们。
“用高墙阻隔我们的身体,用身份区分我们的贵贱。”不远处,里城镇的高墙已经坍塌成废墟。
“但是谎言终究不会变成真实,现在我们终于拨云见日,让一切都真相大白。”明亮的阳光撒在这片不断变化的大地上。
“真正犯下罪行的人终于受到了应得的惩罚,被污蔑的人也终于洗刷了冤屈。”祭台上魔兽们呼出一口气,吹起了祭台上的尘埃。
“虽然神明只是个谎言,勇者也是虚构,但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勇者。”莉娜目光明亮地看着台上。
“我们会拥有一个更美好的永生之地,一个没有高墙的世界。”莫里安站在阳光中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