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薇。”他忽然问,“何昶对你来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聂知薇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只是淡淡一笑。
“如果你见过以前的我,你会非常喜欢现在的我。”她转头看他,“我也很喜欢现在的自己,因为现在的我是自由的。”
“什么啊……”陈瑾晖听得云里雾里,“这跟那男的有什么关系?”
“听不懂就算了。”聂知薇狡黠地笑了一下,顺手把问题抛了回去,“倒是你,陈瑾晖,你什么时候弯的?”
“你丫——”
“才弯的”三个字都冲到嘴边了,陈瑾晖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还背着“姐妹”这层皮。
“少管我。”他绷着脸。
“那你有喜欢过的男生吗?或者放不下的白月光?”
“没有。”陈瑾晖回答得很冷漠。
“那你怎么发现你是同的?”
“对女生没想法。”陈瑾晖面不改色地瞎编。
“那对男生呢?”聂知薇眼睛都亮了,像在做什么前沿社会观察。
陈瑾晖:“……”
会有个鬼。
他光是想象两个大男人搂在一起都浑身起鸡皮疙瘩。
可人设都搭到这儿了,要装总得装完整,于是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有。”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想扇自己。
聂知薇却瞬间更兴奋了。
“我靠!陈瑾晖,你是真的有点东西!”
“闭嘴!”陈瑾晖耳朵都红了,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你别说话了!”
他这算什么?
直男为爱做零?
简直离谱到可以写进族谱耻辱柱。
两人在海边又坐了一会儿,等海面上的雾一点点升起来,风也开始往骨头缝里钻了,陈瑾晖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走吧,再坐下去,我怕你明天直接在朋友圈发《我与风湿的初见》。”
聂知薇被他逗笑,跟着起身往车边走。
结果人刚坐进副驾驶,陈瑾晖盯着仪表盘看了两秒,神情忽然有点凝重。
“怎么了?”聂知薇本能地跟着紧张起来。
“油好像不太够了。”
“……不太够,是个什么概念?”
“理论上,”陈瑾晖摸了摸下巴,语气很严谨,“还能再跑个十来公里。”
聂知薇缓缓转头看向他。
“我们离市区有多远?”
“大概……三四十公里。”
“……”
那一瞬间,聂知薇眼前一黑。
“不是。”她深吸一口气,“陈瑾晖,你出门都不看油表的吗?”
陈瑾晖也很无辜。
这车平时主要是家里保姆拿去买菜的,路线固定,油耗感人,再加上他今晚出来得急,一门心思只想着赶紧把人拐来看海,根本没空看这些细节。
说白了,浪漫有了,脑子落家里了。
“没办法了。”他往椅背上一靠,破罐子破摔,“今晚只能在这里露宿了。”
“露宿?!”聂知薇的声音都拔高了,“这里会不会不安全?”
“你怕什么?”
“抢劫犯、丧尸、涨潮、鬼……”她一口气报了四个,语气真诚得像在列夜间高危清单。
陈瑾晖本来还想装得沉重点,听完直接笑出了声。
“聂小姐,你这个想象力,去写悬疑小说都屈才了。”他伸手敲了敲车窗,耐心跟她分析,“第一,这里停车的位置很高,潮水上不来;第二,这地儿虽然偏,但不至于荒到能刷出丧尸;第三——”
他故意停了一下,偏头看她。
“咱是社会主义国家!信仰唯物主义!”
聂知薇:“……”
这人是真的很会找死。
她刚想反击,陈瑾晖已经把外套往她身上一盖,语气也跟着放轻了点。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在我身边,很安全。”
聂知薇本来还绷着,听见这句,心里却莫名安了一点。
她裹着他的外套,窝进座椅里,还是忍不住嘴硬:“我可不是怕,我是未雨绸缪。”
“嗯。”陈瑾晖点头,“你这是提前为世界末日做风险预案。”
“……”
后来夜越来越深,海边彻底安静下来。
聂知薇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吹了半晚上海风,情绪也跟着沉下来,没多久竟然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只是睡得并不太安稳。
她中间醒过好几次。
每次一睁眼,都能看见陈瑾晖侧靠在驾驶座上,头偏着,眼睛却还睁着,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你怎么还没睡……”她声音带着刚醒时的糯,含糊得不行。
“我在等天亮。”
“等天亮干什么?”
“天亮了比较安全。”
“现在也很安全啊……”
“那不一样。”陈瑾晖偏头看她,笑了下,“我得防着怪兽半夜把我的公主掳走。”
聂知薇困得厉害,听到这句只想笑。
她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神经病”,又睡过去了。
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
要不是她早就默认这位是“姐妹”,她真的会觉得这人怪会撩的。
还好,是姐妹。
不然多危险啊。
第二天一早,聂知薇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海面一片灰蓝,风也没夜里那么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