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一个小时,聂知薇约的车终于到了门口。
聂奶奶早早把东西收拾好了,一小袋米、几个番茄,还有一塑料袋饼干和牛奶。她本来还想再塞点鸡蛋和菜叶子进去,被聂知薇连哄带拦地按住了。
“够了够了,再装下去,我真不是去坐飞机,是去逃荒了。”
奶奶被她逗得笑了一下,眼圈却还是红的。
聂知薇最怕老人这样,偏偏还得强撑着笑,把人哄好,才弯腰上了车。
车子慢慢开出院门。
她原本还在冲奶奶挥手,结果一回头,透过后挡风玻璃,正好看见老人站在原地,偷偷抬手抹了下眼睛。
那一瞬间,聂知薇脸上的笑一下就垮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绷到了头,外公去世,和父亲那一场不算和解的争执,还有奶奶越来越弯的腰、越来越白的头发,全在这一刻一起压了上来,压得她连气都快喘不过来。
何昶坐在旁边,看见她忽然低下头,肩膀一下一下地发抖,就把纸巾递了过去。
聂知薇接过来,刚擦了两下,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她索性也不忍了,偏过头,直接靠在了何昶肩上,哭得一点声音都压不住。
这一次回来,她生平第一次真正明白,什么叫死别。
以前她总觉得来日方长,等以后有空了,再回来多陪陪爷爷奶奶,再慢慢尽孝。可真的到了这一趟,她才发现,不是所有人都会站在原地等你准备好。
有些人,就是会在你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的时候,先走一步。
她这些年一路往前奔,满心想着自己喜欢的人,想着明州,想着以后,想着总有一天能把想要的生活握到手里。可直到这次回来她才发现,原来一直在原地等她、真正舍不得她的人,也在一点点老去。
她欠爷爷奶奶的,实在太多了。
眼泪越掉越凶,怎么擦都擦不完。她哭了很久,久到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哭外公,还是在哭这些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亏欠,还是在哭她明明一直往前走,却还是不断失去。
何昶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到底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她把眼泪全蹭在自己衬衫上。
哭了许久,聂知薇的情绪终于慢慢平下来。
她从何昶肩上抬起头,接过他递来的水,低头喝了两口。车窗外的山路一段一段往后退,天色也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她看着窗外,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何老师,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了,我就不留在明州了。”
何昶微微一顿,随后轻轻“嗯”了一声。
可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还是无声地收紧了几分。
聂知薇回到明州公寓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她把从老家带回来的那点东西收拾好,又洗了个澡,整个人才算活过来一点。忙完以后,她才想起手机里还有一堆未读消息。
陈瑾晖给她发了很多条。
前几天她人一直在外面,忙得像个陀螺,根本没空看手机。现在一条条点开,才发现陈瑾晖先是为那晚临时有事、把她丢在酒店的事道了歉,后面又东一句西一句地问她在干嘛,中间还撤回过一条,最后发来一段海边烟花的视频。
视频里烟花炸开的时候,海面上亮闪闪的,倒是很有他那种“人不在你旁边,也要隔着屏幕强行制造点存在感”的作风。
聂知薇耐着性子,一条条给他回了。
刚发完,那边就秒回了个“收到”,紧接着,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喂,知薇。”电话那头声音有点哑,听起来很累。
“嗯,我在。”
结果她说完以后,那边居然不说话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聂知薇忍不住笑他。
“没。”陈瑾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一点,“就是好久没听见你声音了,想先听一会儿。”
这话一出来,聂知薇当场打了个激灵。
“陈少,你现在讲话很像个渣男。”
许是“渣男”两个字过于刺耳,陈瑾晖瞬间应激:“什么渣男!我不是渣男!你不要乱扣帽子!”
“我的意思是,你刚刚那个腔调很油,像个渣男。”聂知薇面无表情地补刀。
“姐姐,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陈瑾晖长叹一声,“你这样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聂知薇心想,你还有脸说。
后面陈瑾晖倒是正经了些,说自己最近很忙,可能没什么时间见她。因为他和某人签了个赌约,要是赢了,就可以毫无阻碍地去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