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鞍在孟家过得并不如意,只因是庶出,他时常要看上头那几位嫡出兄弟姐妹的脸色,因为怕死,早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功夫。
“还是进屋去罢!”孟鞍道,“前不久刚落了雪,这几日温度也一直上不去,外面待久了怕是易染风寒。”
这可是那位大人的心头肉,孟鞍不敢对其马虎。
云征也没有想呆在外边,只是看到那木架想起了前世的事情,一时有些许晃神了。
“好。”
被人迎进屋里,孟鞍泡好了上好的茶水,自己则借口换衣,暂且离开了。
云征瞧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目光沉了沉。
今日所见之人的一举一动,与前几日上门拜访那会儿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人去去就来,倒是没有费上多少时间,只是再回来时,已经不是孟鞍此人了。
俞黔没想到云征会登门拜访,他在屋里听见云征的声音时亦很惊讶,随之而来的是云征来看他的这份喜悦。
回来的人顶着孟鞍的皮囊,对云征大方一笑,“久等了。”
云征摇了摇头,“并无。”
“蕴侄儿此番怎有空到访。”俞黔为云征添了杯新茶,满心愉悦。
又变了。
眼前这人变回了当初的模样,一举一动也没再带着惶恐和讨好。
云征垂下眼眸,很好地掩去了眼底的情绪,心中有什么答案已然被证实。
他再抬头时,只余少年人想要展示的局促和不安,“我的亲随有事离开,另一户人家也没有人在,上次听余先生一言,心中有些许不安。”
“不安?”俞黔低喃道。
“是,余先生说过此处闹出过人命。”云征抬眼暗中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俞黔恍然,原是四下无人,少年独自一人害怕了。
他丝毫也没有怀疑云征话的真实性,毕竟谁都有害怕的东西,只是怕鬼好像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况且,俞黔很乐意多与云征亲近。
“别怕,这里还有我呢。”俞黔宽慰地拍了拍云征的肩,就像安抚一个小辈那样。
这种亲近实在难得,俞黔很享受当下。
云征各种借口在这里多留了一个时辰,眼看接近正午,俞黔挽留道,“不若留下吃顿饭再回去罢。”
云征表现得有些许羞涩,“我怕萧四回了没见着我。”
“我们两家相邻,他若是回了定会弄出些声响来,一听便知了。”俞黔道,“眼下都要生火做饭,他人还未见照影儿,估摸是没有那么快回了,你回去也无事,不如再坐会儿,吃了午饭再走也不迟。”
听了俞黔的解释,云征表现得有些心动,思索再三还是应了下来。
俞黔见云征留下了,自然是高兴的,他备了些糕点给云征,转身去了厨房。
屋子里的孟鞍不敢出门,生怕自己出去就坏了大人的好事,只好憋屈在这方寸之地。
俞黔的速度倒是快,没半个时辰,三菜一汤就弄上了桌。
他招呼云征过来一起吃,“我一个大老粗,只会弄些简单的家常,你要是不嫌弃,就多吃点。”
云征没想到对方还会做饭,惊讶过后,并没有见外,坐在了桌前。
“趁热吃罢。”俞黔把碗筷都搁到了云征面前。
云征道了谢,目光扫过那些菜式,惊讶地发现这些菜都是他爱吃的。
轻轻夹起一块东坡肉,放入口中的瞬间,味蕾都打开了。
他不禁感叹对方手艺精湛,这哪里是家常菜,这技术放在前世都是大厨级别,在盛华,都能做御厨了。
俞黔一瞬不瞬盯着云征的表情,看他吃得开心,嘴上不说,但那种猫科动物似的享受还是遮不住。
他垂下来眼帘,感觉胃口都要比平时好了不少,三菜一汤到最后硬是没剩多少。
云征看着桌上被席卷一空的菜,这回是真的有几分羞赧,“多谢款待。”
俞黔反倒是觉得云征吃的不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云家亏待了这位小少爷,心里不经有几分心疼。
其实也不是俞黔所想那样,云征是因为身体缘故,吃的一直很清淡。云家的饭菜一直以来都做成了两份,云征单独一份,就为了养好他的身体。
不存在什么亏待了云征的说法,相反云家对云征是捧在了手心的。
“你喜欢吃,以后我可以多做一份给你送过去。”俞黔提议说,语气里都是对萧四的不满和嫌弃,“你身边也就只有萧四一个伺候,一个半大不大的少年,哪能照顾好你。”
云征哭笑不得,萧四要是知晓了,还不得和这人翻脸。
虽然萧四跟在他身边没有几年,但因为他们之间有个救命之恩系着,萧四被就出来后又一直是云征手把手教导,他对云二公子的忠心毋庸置疑。同样,萧四伺候他的日常,做饭什么的都是严格按照云征适宜的饮食做的,并且手艺不错。
今日算是云征贪嘴吃多了,要是萧四和家里人在,那些并不会让他多吃。
“萧四很好,照顾得很到位。”云征为萧四辩解了一句。
话不多说,但也表明了云征的态度。
说萧四的不好就是在说他的不好,不管萧四是哪种身份,他根本用不着亲手给云征洗衣做饭,但他做了,做的非常好。
俞黔看出了云征护犊子的意味,没有再继续有关萧四的话题。
“你若喜欢,我可以多做一份给你送去。”他还是那一句。
云征却拒绝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么做实在太麻烦你了。”
俞黔很想说不麻烦,但他没有立场,他与云征互不相识,还是因为他的处心积虑才能住在一块儿。
“好。”俞黔不在多说,送云征离开了这里。
云征回来恰巧碰到了莫君离同左江临一起。
四个人在巷子里遇见,同时带着疑惑看向对方。
不管怎么说,这个不知道是何原因搬来这里的孟家人是一个不定的危险因素。
莫君离看向俞黔的眼神夹带着探究以及无声的防卫。
俞黔熟视无睹,但占有欲作祟,还是让他站在了云征面前,将对方瞟向云征的目光挡住。
在俞黔看来,莫君离此人不得不防,当初在长安就是这个人和云征走得很近,听闻二人之间关系不一般。
这叫他心头泛酸。
“这么巧,你们回来了?”云征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只当是邻里间的碰面,“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两边的火药眼看就要因为云征这根导火线爆炸,但导火线本人忽视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挥挥手毫不留情走了。
没了导火索,火药成了哑炮,屁都放不出一个。
俞黔懒得和对方一般见识,就算他们和云征现在的关系再好又如何,就他所知道的一些事情,要是被云征知晓了,定然是不可能和莫君离亲近的,两个人注定站在对立面。
何况有些事牵扯到亲情,而云征本人对此一直很在意。
莫君离再怎么也只是个快要及冠的少年,心性较之同年人稳重,却不及比他多活了十几二十年的俞黔。
尤其是俞黔对云征的态度以及那副保护姿态,就好像他和云征是什么见面眼红的仇人。
左江临在这种随时要点燃的气氛里倒是镇静自若。
他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看啥看,人都走了,再看也没有用。”
回到家中的云征忽视了外面的情况,一纸飞书,让姜武姝停止查面具人的下落,他已经知晓面具人在哪里了。
至于孟家还是得要多留意,他们或许会有什么大动作。
他们要查的对象变成了孟家,云征交代萧四的事情也就用不着继续,他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离开了百香堂。
回到家中,萧四十分好奇云征是怎么知道面具人下落的,但他笑而不语,就是不透露实情。
萧四总不能逼迫云征说出来,只好垂丧着脑袋,转身去了厨房。
“咦?”柜橱里放着的饭菜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这是萧四去百香堂前做好的,“二公子没有吃饭吗?”
他问起这事时,云征只是借口自己不适,睡了一觉,睡过了饭点,也没有什么胃口,就没有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