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英姑娘？”元汴起身四处张望，但仍不见人影。他心中一紧，握刀在手，正要去寻，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元汴回头，正见沈月英从林中走出，手里提着只野兔，还有一兜野果。

“醒了？正好兔肉烤了吃，补补力气。”她神色如常，仿佛昨夜那番说笑从未有。

元汴松了口气，接过野兔熟练地剥皮清洗。沈月英生了火，将兔肉架上烤。很快，肉香渐渐飘出，两人就着野果吃了顿饱饭。

饭后，沈月英摊开那张简图，指着渔村位置：“昨夜我细想了，那渔村三面环水，只一条陆路进出，易守难攻。我们硬闯不行，得智取。”

“如何智取？”

“扮作卖货郎。”沈月英道，“渔村再隐秘，总要吃喝用度。我们扮作走村串乡的货郎，挑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正大光明进去。只要进了村，总能找到破绽。”

“可我们两个生面孔……”

“不止我们。”沈月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胡老大那边也该有消息了等与他汇合，让他派人扮作货郎，我们混在里头。他是老江湖，手下定有擅长此道的。”

元汴点点头，这法子虽险，但比硬闯稳妥。只是胡老大是否可信，还需斟酌。

“胡老大此人重义气，但更重利。”沈月英仿佛看穿他心思，“我们救过他命，他暂不会害我们。但若利益够大就难说了。所以，得防着一手。”

“好。”

“莫要与他走得太近。”沈月英压低声音，“进村后若有事以哨声为号。我教你的漕帮暗语，还记得么？”

“记得。”

“那便好。”

两人再商议了一会，便收拾了行装，绕道往盂城驿去。胡老大果然已在驿站等候，见他们回来忙迎上来：“如何？可找到贼窝？”

“找到了。”沈月英将渔村位置说了，又道，“但守备森严硬攻不得，需智取。”

胡老大听了她的计策，沉吟道：“扮货郎倒是个法子。我手下有个兄弟，本是走街串巷的货郎，后跟了我。这会让他带队，该不会露馅。”

“如此甚好。”沈月英点头，“事不宜迟，今日便动身。我表哥扮作他的帮手，混进村去。胡老大你在外接应，见机行事。”

胡老大应了，当即唤来那货郎。此人姓孙，四十来岁，精瘦干练。沈月英与他交代了细节，又准备了货担，针线、剪刀、顶针、木梳、胭脂、盐、糖、茶叶，一应俱全。

午时过后，一切准备停当。孙货郎挑着担子，沈月英和元汴扮作伙计，背着包袱，三人出了驿站往渔村去。胡老大带着七八个手下远远跟着，保持二三里距离，既不跟丢，也不惹眼。

路上孙货郎与沈月英说着江湖切口、货郎规矩，元汴默默记下。这孙货郎果是老手，对各处风土人情了如指掌，说起生意经头头是道。

“做货郎，讲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孙货郎道，“进了村，先看屋舍，富户多买细货，穷户只要粗货。再看人，妇人爱胭脂，老汉要烟叶，孩童喜糖块。最重要的是嘴要甜，见人三分笑，生意不成仁义在。”

沈月英笑道：“孙叔是行家。”

“混口饭吃罢了。”孙货郎摆摆手，压低声音，“不过姑娘，那渔村我去过，邪性得很。村里不见女人孩子，男人都凶神恶煞的。以前我路过差点被扣下。这回再去，怕是……”

“孙叔放心，有我们在，保你平安。”沈月英拍了拍腰间短刀。

孙货郎咽了口唾沫，不再多说。

走了约一个时辰，渔村在望。村口那补网的汉子还在，见他们来立刻起身，手按腰间：“干什么的？”

孙货郎堆起笑脸：“这位大哥，小的是走村串乡的货郎，卖些日用杂货。您看看，针线顶针，盐糖茶叶，都是好货。”

汉子打量三人，目光在沈月英和元汴身上停了停：“生面孔啊。”

“是新收的伙计，我侄子侄女，带他们见见世面。”孙货郎忙道，从担子里抓了把糖塞过去，“大哥尝尝，扬州的桂花糖，甜着呢。”

汉子接过糖，脸色稍霁：“进去吧，别乱走，卖了货就出来。”

“是是是，多谢大哥。”

三人进了村，沿土路慢慢走。孙货郎扯开嗓子吆喝：“针头线脑，油盐酱醋，便宜卖喽！”

几声吆喝，果然有汉子从屋里出来，围着担子挑货。沈月英和元汴帮着拿货收钱，眼睛却在观察四周。

这村果然古怪，虽然屋舍简陋，但院中堆着些木箱麻袋，用油布盖着，看形状大小，正是昨夜船上货物。且村里汉子个个精壮，走路带风，是练家子模样。

一个汉子买了包盐，忽然问孙货郎：“有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