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正是小红。”沈月英道，“程五爷每月多是夜里来白日里她无事，便买菜做饭。我们跟着，看她与谁接触。”

两人付了茶钱，远远跟着。

小红在菜市买了些菜，又割了斤肉打了壶酒，便往回走。走到巷口时，忽有个汉子拦住她，低声说了几句。小红脸色一变，摇头要走。

那汉子拉住她，塞了锭银子。小红犹豫片刻终于点头，跟着那汉子往巷子深处去。

“跟上去。”元汴低声道。

两人悄悄跟上，见那汉子领着小红进了另一处院子。

这院子比小红那座大些，门廊下站着两个汉子，目光警惕。元汴和沈月英绕到院后，翻墙进去，伏在屋后窗下。

屋里有人说话，声音压得低，但能听清。

“……五爷说了，今夜他不来了，让你去城东悦宾楼天字三号房等他。”是个男人的声音。

“悦宾楼？那不是客栈么？”小红的声音带着疑惑，“五爷从不让我去客栈，说人多眼杂。”

“今日特殊，有贵客要见。”男人道，“你去了好生伺候，也莫多问，五爷亏待不了你。”

“贵客？什么贵客？”

“这你别管。记住了，酉时三刻到，从后门进，有人接应。打扮漂亮些，穿那身水红裙子，五爷喜欢。”

小红应了，又问：“那……银子……”

“少不了你的。”男人又塞了锭银子，“事成之后再给你五十两。但若出了岔子，你知道后果。”

“我晓得，我晓得。”

接着是脚步声，男人走了。小红在屋里坐了会儿，也提着篮子出来，回了自己院子。

元汴和沈月英从藏身处出来，对视一眼。

“悦宾楼天字三号房……”元汴沉吟，“程五爷要在那儿见谁？还要带小红去……”

“必是见不得光的人。”沈月英道，“小红是暗门子，带她去，要么是陪客，要么是……送礼。”

“送礼？”

“程五爷常将女子送给达官贵人，当作礼物。”沈月英声音发冷，“刘广禄的那些雏妓，便是他送的。小红虽年纪大了些，但风韵犹存，或许是要送给某个大人物。”

元汴心念电转。程五爷此时要见人，定是要事。此人身份不低，否则不会在客栈密会。

会是谁？胡伦元？刘广禄？还是……京城来的人？

“今夜我们去悦宾楼。”元汴道：“小红去了悦宾楼，我们便去悦宾楼盯着。程五爷要见的人，或许便是破局的关键。”

两人计议已定，出了百花巷，在附近找了家客栈歇脚，养精蓄锐，等夜里行动。

元汴肩伤未愈，沈月英让他睡会儿，自己守着。元汴起初不肯，但终究撑不住，合眼睡了。

沈月英坐在窗边，望着街上行人。她想起父亲，若父亲还活着，该是四十出头，正是壮年。他该在码头上扛活，或是跑船，挣了钱，给娘买花布，给她买糖人。可这一切，都被那批盐毁了。

她又想起周姨，想起半边街那些婶子妹妹。陈寡妇的茶寮，孙大娘的铁铺，柳娘子的绣坊，小李娘子的书铺……她们都是苦命人，被这世道逼得无路可走，才聚在半边街，互相扶持，挣扎求生。

可便是这样，那些人还不放过她们。刘广禄、程五爷、胡伦元，他们手里沾了多少血，毁了多少家？

这世道，对女子不公，对穷人不公。可再难，也得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堂堂正正。

她下意识握紧袖中短刀，随后一抽刀，狠狠地扎向窗户，短刀瞬间只见刀柄。

元汴立时醒来，沈月英心有所感，回头一看，两双眼睛对上了。

元汴征征地看着她，眼底最汹涌的情绪是心疼。沈月英看出来了，不知怎么的，她觉得自己胸口那股子郁气终于散开。

快快歇息！沈月英用口型说着。

元汴又望了望他，月英肯定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无事，床上困倦至极的男子实在撑不住，才闭上眼睡了过去。

酉时初刻，两人换了衣裳。此时的沈月英面色如常，如果不是窗户上的那个刀洞，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元汴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临出门前，元汴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才道:“月英，他们不会活得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