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汴心头一凛,吹熄了灯,闪到窗边,低声问:“谁?”
“元小旗,是我,向同瑶。”
元汴开窗,向同瑶跃入,浑身湿透,肩上中了一箭,箭杆已折断,只剩箭头嵌在内里,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向姑娘!”元汴大惊,扶她坐下,“怎么回事?”
向同瑶脸色惨白,喘着气道:“我们……我们中了埋伏。陆大人……陆大人被围了!”
“何处?”
“漕运衙门……”向同瑶咬牙拔出箭头,撕了衣襟裹住伤口,“陈大人……陈大人死了。漕运衙门那些兵,忽然倒戈,将陆大人和我们围在签押房。外头……外头还有黑衣人,不下百人,将衙门围得水泄不通。我拼死杀出,来报信……”
元汴如坠冰窟,陈守拙死了,漕运衙门的兵倒戈,陆炳被围!这分明是早有预谋的兵变!那些劫法场的黑衣人,与漕运衙门的内应,竟是一伙的!
“可知是谁主使?”
“不知……”向同瑶摇头,“但那些人训练有素,进退有据,看着不似江湖草莽,倒像……行伍出身。”
行伍出身?元汴心头电转。扬州卫的兵?不可能,杨振没这个胆子。那是……外地调来的兵?抑或是,私兵?
“陆大人让我带话给你,”向同瑶抓住元汴手臂,力气大得惊人,“那批盐……那批盐是饵,真正的目标……是陆大人。他们要……要杀陆炳,嫁祸漕帮,趁机清洗扬州官场。你……你快去救他……”
说罢,她头一歪,晕了过去。
元汴探她鼻息后发现尚有气,只是失血过多。他忙将她扶到床上,重新包扎伤口,又喂了颗静虚子留下的保命丹。
只见向同瑶呼吸渐稳,但仍昏迷不醒。
外头雨声更急了。元汴站在屋中,心乱如麻。陆炳被围,生死未卜;沈月英去杨振府邸,吉凶难料;而那伙神秘势力,已亮出獠牙,不仅要盐,要人,更要这扬州城的控制权。
这局棋,对方已将军。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忽然想起向同瑶的话:那批盐是饵,真正的目标,是陆大人。是了,陆炳是奉命出京的钦差,也是锦衣卫指挥佥事,他若死在扬州,朝廷必派人严查。
届时扬州官场清洗,那伙人便可趁机安插自己人,掌控盐政、漕运、乃至边镇。
好大的图谋!可他们是谁?严友的人?沈检民的人?还是……第三股势力?
元汴在屋中踱步,肩伤阵阵作痛,却不及心中焦灼。现在是单枪匹马去救陆炳,还是等沈月英回来?抑或,另有他法?
他正彷徨间,外头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来得急,门被撞开,清明、清和扶着沈月英冲进来。
沈月英道袍染血,脸上有擦伤,神情却镇定。
“月英!”元汴抢上前,“你受伤了?”
“皮肉伤,不得事。”沈月英在椅上坐了,喘了口气,“杨振……杨振死了。”
“什么?”
“我们到杨府时,杨振已死在书房,一刀毙命。”沈月英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凶手是……是他小妾。那小妾原是程五爷送的,实则是那伙黑衣人安插的眼线。杨振正要调兵,被她从背后捅了一刀。她也已自尽,留了封信说是为父报仇,说她爹原是杨振部下,因触怒杨振被杖毙。”
元汴心头一沉。
杨振一死,扬州卫群龙无首,那虎符便成了废铁。静虚子的计策,全落空了。
“那伙黑衣人,可还在?”
“在,埋伏在杨府外,不下五十人。”清明接口,他肩上也挂了彩,“我们为了杀出重围,折了三个兄弟,这才逃回来。那些人武功高强,配合默契,确是行伍出身。”
清和补充道:“我们抓了个活口,逼问出,他们是……是龚和的私兵。”
“龚和?!”元汴与沈月英俱是震惊。
“是。那人是宣府镇逃兵,三年前被龚和收留后训练成死士。此番与他一起南下的,共有三百人,分三批潜入扬州。一批劫法场,一批围漕运衙门,一批……一批去盐仓。”
“盐仓!”元汴失声,“他们今夜便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