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审?”钱太监冷笑,“沈公公说了,漕帮私盐,证据确凿,不必再审。午时三刻已到,立刻行刑!若有阻拦,以同罪论处!”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士兵涌上,将法场围住。这些兵与扬州卫不同,个个眼神凶狠,杀气腾腾,显是见过血的。
局面顿时紧张起来。李文昌脸色难看,沈月英握紧袖中短刀。韩独眼那边,也已按捺不住,漕帮汉子纷纷抽出兵刃。
眼看便要血溅法场,忽听又一阵马蹄声。这次来的只有一骑,马上是个年轻男子,肩上裹着白布,渗出血迹,正是元汴。
他手中高举一面令牌,大喝道:“锦衣卫在此!所有人等,听我号令!”
钱太监眯眼:“你是何人?”
“锦衣卫小旗元汴,奉钦差陆炳陆大人之命,持此调兵符,节制扬州卫所兵马!”元汴勒马,目光扫过全场,“经查,南京守备府太监曹永,勾结宣府镇守备龚和,私调兵马,围困漕运衙门,意图谋害钦差。现曹永已伏诛,余党听令:立刻放下兵刃,束手就擒,可免一死!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钱太监脸色大变:“胡说!咱家奉沈公公和刘公公之命……”
“沈检民和刘瑾自身难保,还能管你?”元汴冷笑,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这是圣旨,皇上已下旨,彻查江南盐政、漕运、边镇勾结一案。沈检民、严友停职待参,一干涉案官员、内侍,革职查办。钱公公,你的靠山倒了。”
钱太监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他身后那些兵,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元汴不再理他,转向周勇:“周副将,杨振已死,扬州卫暂由你统辖。本官命你即刻率兵前往漕运衙门,解围救陆大人!若有抗命者,军法从事!”
周勇抱拳:“末将领命!”当即调转马头,率兵往漕运衙门方向去。
元汴又对知府道:“知府大人,漕帮一案,疑点重重,应当重审。请大人将人犯暂收监,待陆大人脱险,再行审理。”
知府此刻哪敢不从,连声道:“是是是,下官遵命。”忙命人将罗老三等带回牢中。
钱太监见状,知大势已去,转身欲逃。可沈月英早已盯住他,飞身上前,短刀出鞘,架在他颈上:“钱公公,哪里去?”
钱太监腿一软,跪倒在地:“女侠饶命!咱家……咱家也是奉命行事……”
“押下去!”元汴挥手,几个扬州卫士兵上前,将钱太监捆了。
法场之围暂解,百姓哗然,议论纷纷。韩独眼带人上前,对元汴、沈月英抱拳:“多谢二位相救!漕帮上下,铭感大恩!”
元汴下马,扶起他:“韩香主不必多礼。陈大人被害,漕运衙门被围,皆是龚和私兵所为。当务之急是救陆大人,平扬州之乱。漕帮弟兄可愿相助?”
韩独眼慨然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元汴点头,“请韩香主召集弟兄,往漕运衙门去。但切记,莫要与官兵冲突,一切听周副将调遣。”
“明白!”
韩独眼带人匆匆去了。沈月英走到元汴身边,低声道:“你肩伤……”
“无妨。”元汴看她一眼,眼中有关切,“你可有事?”
“无事。”沈月英摇头,望向漕运衙门方向,“陆大人那边……”
“周副将已去,我们随后接应。”元汴翻身上马,伸手给她,“来。”
沈月英握住他手,跃上马背,坐在他身后。元汴一夹马腹,骏马嘶鸣,疾驰而去。
长街两侧,百姓纷纷避让。风中沈月英听见元汴低沉的声音:“抱紧。”
她犹豫一瞬,伸手环住他腰,隔着衣衫,能感到他腰腹紧实,以及肩背传来的温热。
马背颠簸,她的脸颊无意间贴在他背上,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丝清冽的皂角香。
这一刻,生死未卜,前路艰险。可不知为何,她心中却异常平静,仿佛只要有这个人在,天塌下来,也能一起扛。
漕运衙门在旧城东南,临运河而建,高墙深院,平日是扬州最忙碌的所在之一。今日却成了修罗场。
元汴与沈月英赶到时,战斗已近尾声。衙门内外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扬州卫的兵与龚和私兵厮杀在一处,刀光剑影,喊杀震天。衙门大门已被撞开,里头传来更激烈的打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