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

元汴握紧拳头，眼中喷火。这些女子孩童，多半是沿海被掳的百姓，竟被当作货物贩卖！严世蕃，严友，你们还是人么？！

“元大人，”吴先生低声道，“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严公子与汪老板勾结多年，所得赃银，不下百万两。其中大半，通过钱庄洗白，存入严家各地别院。老朽这里，有份清单，记着各地藏银之处。”

他又从贴身内衣中取出一张绢帛，递给元汴。

绢帛上列着十几处地点，扬州、南京、杭州、苏州……皆有严家别院，下注藏银数目，少则万两，多则十万。

元汴接过绢帛，手微微发抖。

这份清单，加上这些账册、信函，足以将严家连根拔起。可他也知，此事牵扯太大，严党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若不能一举击溃，反会招来灭顶之灾。

“吴先生，这些货物，本官会妥善保管。”元汴将绢帛收起，正色道，“但为防万一，需请先生与文若公子，随本官回扬州，面见陆大人。途中若有变故，也可互相照应。”

吴先生点头：“全凭大人安排。”

当下计议已定，元汴让吴先生叔侄歇息，明日一早动身。

他回到自己房中，将账册、信函、图纸重新装箱，贴上封条，命韩烈、老何等人轮流看守，绝不容失。

此前的渔寮中，沈月英点了一盏小油灯，火苗如豆。

周玉娘忽然咳嗽起来，沈月英忙扶她起身，喂了些水。周玉娘睁开眼，目光涣散，看了她许久，才哑声道：“月英……”

“周姨，您醒了！”沈月英又惊又喜。

“这是……哪儿？”周玉娘虚弱地问。

“江边渔寮，咱们安全了。”沈月英简单说了获救经过，略去凶险处。

周玉娘静静听着，目光渐渐清明。她看向沈月英，眼中满是怜惜：“苦了你了……元公子呢？”

“他去追另一路可疑人马，很快回来。”沈月英握紧她的手，“周姨，您感觉怎样？伤口还疼么？”

“不疼了。”周玉娘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急道，“那个匣子……”

“在，我贴身藏着。”沈月英低声道，“周姨，那里头的东西，元汴看过了，说是扳倒严党的铁证。您放心，我们一定送到该送的地方。”

周玉娘眼中闪过泪光，她挣扎着想坐起，沈月英忙扶住。

她靠着墙壁，喘了几口气，才道：“月英，有些事，我该告诉你了。”

沈月英心头一跳。

“你爹那本册子，你看了么？”

“看了。”沈月英点头，“上面记着‘刘大人’、‘袁大人’。”

“不止。”周玉娘闭了闭眼，仿佛在积蓄力气，“当年那批盐，牵涉的，不止盐政。你爹发现，盐船里夹带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兵器。”周玉娘睁开眼，目光锐利起来，“刀、箭、铠甲，还有……火铳。是从南京兵部流出来的，要运往宣府镇，交给龚和。可龚和要这些做什么？边镇军械自有朝廷调拨，何需私运？”

沈月英倒抽一口凉气：“他……他要造反？”

“未必是造反，但必有异心。”周玉娘咳嗽几声，“你爹察觉不对，偷偷记下，藏在册子里，后来又分开藏匿。后来程五爷察觉了，才下杀手。我这些年暗中查访，发现与那批军械一同运走的，还有一个人。”

“谁？”

“一个女子。”周玉娘声音更低，“是南京教坊司的官妓，姓吴，名柳眉。此女原是犯官之后，通诗文，擅音律，被某位大人物看中，要献给宣府镇的鞑靼首领，以换取边市贸易之利。而那位大人物，就是严世蕃。”

沈月英听得手脚冰凉。私运军械，贿赂鞑靼，这已不是贪墨，是通敌！

“那吴柳眉……”

“死了。”周玉娘惨然一笑，“在送往宣府途中，自尽而亡。此事被严世蕃压了下来，但那批军械，却真送到了鞑靼手中。这些年边关屡战屡败，官兵士气低落，军械粗劣是其一，更有将领通敌卖国！龚和便是其中之一，他拿严世蕃的钱，替鞑靼开方便之门，杀良冒功，虚报战损，中饱私囊。而这些，账册上只记着‘边饷’、‘抚恤’，一笔带过。”

沈月英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周姨，”她声音发颤，“这些……账册上都有？”

“有，但隐晦。”周玉娘道，“我搜集的那些信件，才是关键。有严世蕃与龚和的密信，有孙文远经手军械的批文，还有……刘瑾与海商汪汝贤往来的账目。他们三方，严友掌朝，沈检民控宫，刘瑾在南京，汪汝贤通海，将大梁的盐、漕、边、海视为他们的囊中之物，各自啃食。你爹，我，徐大人，还有无数枉死的人，不过是他们盛宴下的蝼蚁。”

周玉娘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泣血。

沈月英泪如雨下，不仅仅是为自己，更是为这十年冤屈，为这天下不公。

“月英，”周玉娘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这匣子，你务必送到陆大人手中。只有他，能将这些捅到御前。只有圣上雷霆震怒，才能铲除这些蠹虫。答应我，无论如何，护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