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人？”沈月英一惊。

“是。虽作汉人打扮，但口音生硬，举止也与汉人不同。民妇亡夫生前与倭寇打过交道，所以略知一二。”宋李氏眼中闪过恨意，“这些倭人，定是汪汝贤勾结的倭寇。他们运这些军械，必是用于劫掠沿海！”

周玉娘沉默良久，方缓缓道：“宋押司，多谢你告知。此事我们记下了，你且回去，莫要再冒险。”

宋李氏应了，躬身退下。

她走后，周玉娘对沈月英道：“你听见了？生铁、硝石、火器，还有倭人。汪汝贤这是要武装倭寇，祸乱东南。此船若出海，不知多少百姓要遭殃。”

“周姨的意思是……”

“就算是宋押司有问题，此船也不能放走。”周玉娘眼中闪过决绝，“但咱们不能硬来，需设法截下货物，拿到证据，一并交予陆大人。届时人赃并获，汪汝贤通倭之罪，铁证如山。”

“可咱们人手不足……”

“等元公子到了，再从长计议。”周玉娘道，“此事需周密安排，一击必中。若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正说着，清月匆匆进来，低声道：“沈姑娘，周掌柜，方才那宋李氏离开后，在街角与那疤脸汉子又见了面。二人低语片刻，疤脸汉子往城东去了。我让清宁暗中跟着，看他们有何勾当。”

周玉娘冷笑：“看来那批货明日装船，果真是对方故意放出的消息，想引咱们上钩。”

“那咱们……”

“将计就计。”周玉娘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们既设了局，咱们便破他的局。清月道长，烦请你与清宁道长，暗中盯紧那海龙号，查明船上虚实、守卫布置。但切记，只需远观，万万不可近前。”

“明白。”清月随即而去。

周玉娘又对沈月英道：“月英，你好生歇着，咱们先探明情况。”

沈月英点头，心中却难以平静。

元汴明日到，那批货明日装船，时间紧迫。若等元汴到了再动手，恐船已离港。可若不等，己方人手不足，如何成事？

她忽然想起周勇。周勇是扬州卫千户，手下有五十精兵，若得他相助，或可一试。

“周姨，我想见周千户。”

周玉娘看她一眼，知她心思，叹道：“我知你急，但周千户奉陆大人之命，是护卫咱们安全，未必肯节外生枝。况且，那批货是真是假，是否为陷阱，尚未可知。贸然动手，若中计，不仅咱们危矣，还得带累周千户。到时候元公子手里的东西，也恐不保。”

“可若真是军械，真让倭寇得了，东南百姓……”

“我知，我知。”周玉娘握住她的手，眼中含泪，“月英，你心善，周姨知道。可这事，得从长计议。咱们等元公子到了，再作计较，好么？”

沈月英看着周姨苍白的脸，心中不忍，终是点头：“我听周姨的。”

可她心的心却无法静下来，她已经忍得足够久了。父亲死在江中，周姨差点丧命，那么多无辜者惨死，皆因这些蠹虫勾结倭寇，祸国殃民。如今他们就在眼前，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逍遥法外？

不，绝不。

夜幕降临，驿站中灯火渐起。沈月英背上的伤仍疼，却强撑着起身，在屋中缓缓踱步。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些什么。

正思忖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似石子敲击。

她心头一凛，悄步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去。只见院墙外，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往东去了。

是那疤脸汉子？还是宋李氏的同伙？

她犹豫片刻，从枕下抽出匕首，轻轻推开窗，翻了出去。背上伤口撕裂，疼得她眼前发黑，却咬牙忍住。

落地无声，她伏在墙根阴影中，观察片刻，不见异动，才循着黑影方向追去。

夜色如墨，街巷空寂。

那黑影走得极快，专挑僻静小路。沈月英远远跟着，不敢跟得太近。她追出两条街，到得城东一处宅院后巷。那黑影在墙外停了停，左右张望，随即跃墙而入。

沈月英跟到墙下，侧耳倾听。院里传来低语声，是两人对话。

“……都安排妥了？”是个男子的声音，低沉沙哑。

“妥了。货已装车，明日准时到码头。船上也布置好了，只要他们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另一人答道，正是那疤脸汉子。

“那妇人呢？可靠么？”

“放心，她妹妹还在咱们手上，不敢不从。今日她去驿站报信，那俩女人已信了八分。明日她们若来截货，正好一网打尽。”

“好。汪老板有令，那匣子务必拿到，那妇人要活的，其余人，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