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碎裂的镜面上你来我往,金芒与暗蓝剑气交错,每一次碰撞都掀起一圈气浪。
黄兰和倪孜从两侧夹击,齐心儿却越打越疯,枪法大开大合,全无防守,只攻不守,逼得三人连连后退。
【她疯了!】
黄兰被一枪扫过手臂,裂开一道口子,鬼气从中溢出,她当机立断削掉那块肉再生,防止被趁虚而入。
被怀疑疯魔的齐心儿抬手,金芒凝成千百根细如牛毛的金针,密密麻麻悬浮在身后,每一根都流转着摄人的气运之力。
三鬼太难缠,为找破绽这般不计消耗她也是下足了本钱。
必须一击功成。
金针暴射而出。
【都到后面去,躲开!】
嘴上这么吩咐,陈峳自己身形化作一道暗蓝残影,在漫天金针中穿梭腾挪,金针擦过他的护体鬼力便是一道深可见骨的焦痕,鬼气从中嘶嘶外泄。
他咬牙不吭声,硬是顶着针雨逼近齐心儿身前三丈。
近了。
反手一剑劈出,暗蓝剑芒划破长空,直取齐心儿面门。
齐心儿轻飘飘向后一仰,剑芒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削断了她鬓边一缕黑发。
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扬起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这么拼,你家主子知道吗?”
明知非主仆,偏要这般羞辱言语试图挑动他情绪,五指一张,金芒在掌心凝成一轮金色小印,朝陈峳兜头压下。
要说影响也不尽然,郁闷却是真的,毕恭毕敬,劳心劳力为其办事近千年,可从未看清其真面目。
他又是如何看他这个下属的呢,他也不曾知晓。
何其讽刺!
他举剑格挡,鬼力化盾护住自身,与危险并行,一点点靠近,直到近在咫尺。
【你……】
哑声道,【和鬼君大人,到底想做什么。】
齐心儿手上枪花一耍,笑意加深,“你猜。”
呦,宿羡那家伙自家院儿里着火了啊,这都猜到了是何意味,给自己找刺激加难度?
那他还挺会玩,也不怕翻车。
没给他再问的机会,长枪再度举起,这一次,气运之力几乎凝成实质的金色风暴,对准了下方拥挤的鬼群。
陈峳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
“嗡!”
空中,一道刺目的鎏影光束从中域直贯云霄,直射而来,穿透金芒,穿透肉体凡胎。
齐心儿笑容一僵,低头看向右肩,“什么……”
她真傻,真的,她早该料到的,那千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突然那么好说话,说给什么给什么,说揭过就揭过。
什么计划,全都是骗局,那老阴贼心眼小得似根针!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鬼力从伤口灌入,沿着经脉摧枯拉朽般碾过她残存的气运金芒。
她几乎以为自己要就这么死了,那力量明明可以再进一寸,精准地绞碎她的心脉,可偏偏差了那么毫厘。
齐心儿明白了。
宿羡不想让她死在这里。
死在这里对他无益,他的计划就无人可做,若她逃回人间,那便是顺从他心意之举,他在逼她,逼着她按照他给的道路前进。
曾经上了这贼船,她当年以为她下船了,实际上,她仍在风浪中,而他是制造风浪的那个。
好一个宿羡。
齐心儿咬着牙,忍着右肩几乎被废的剧痛,借着那道鎏影光束的冲击力顺势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数圈,金芒在周身凝出最后一层薄薄的屏障。
【她要跑!】黄兰察觉。
陈峳也提剑赶上,可他刚迈出两步,脚下忽然一滞。
那道鎏影光束的余波扫过他的护体鬼力,竟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将他往前推了一把,恰好让他离齐心儿更远了半丈。
被二次背刺的下属猛地抬头,又气又悲地望向中域方向。
鎏影光束已经消散,雨幕沉沉,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胸腔里那颗早已不跳的心脏,此刻仿佛被攥住了。
鬼君大人……你是故意的?
就这一瞬息之间,齐心儿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
借着倒飞的势头,左手残存的气运金芒凝成一道极细的金线,猛力朝前方一划。
金线如刀,切开风雨,切开阴云,切开鬼域与人间的界限。
一道裂缝撕开了,裂缝外,是灯火阑珊的人间。
好在她还留着这点存货保障自己能离开鬼域。
“等着吧,宿羡。”
齐心儿口中涌着金血,脸上挂着扭曲的笑,今日给我一下子,改明儿必连本带利捅回来。
想要气运?
他就在这鬼域等到天荒地老吧。
身体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直朝裂缝冲去。
陈峳没追,他知道没用,有个强大的内奸在,谁来都不好使。
再好的修养都不足以再维持他的平静,垂眸望向下方惨相,剑柄紧握。
【所事者,非一姓之私…君若叛国,则君为仇雠……】
低语间说给自己听,这话,他生前好像也说过,人人道他才华出众,该是那辅政之能臣,栋梁之材,王佐之才。
可他没有一次能救百姓于水火。
现今,更无识人之能,方知君心难测。
倪孜在远处抬起手,似乎要做什么,手指微动,却又垂了下去。
宿羡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