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整栋楼照得亮堂堂的。梧桐树的影子落在窗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中午一点左右,海珠市老城区。
杨毅和教官吴晓辉站在南苑小区门口。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两个人的影子缩成脚下小小的一团。
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几根生了锈的晾衣杆从窗户里伸出来,挂着褪色的床单。
6号楼1单元601室,吴勇的家就在这里。
十多年前的楼房,最高六层,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窗台上积着厚厚的灰,墙角结着蛛网。
杨毅和吴晓辉一前一后爬上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站在601室门口,杨毅左手手心印记开始跳动。吴勇显然很激动,但他不敢现身——怕吓到妻子和儿子。
这个时间点,吴勇的老婆和孩子应该正在家里。杨毅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谁呀?”
门后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带着疲惫和警惕。
杨毅感觉到左手印记猛地一跳,吴勇的情绪波动得厉害。他用右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印记,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嫂子,我是吴勇的朋友。”
门后沉默了几秒。“咔”的一声,门还是打开了。
门里站着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头发有些乱,眼角爬满了细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她上下打量着门口两个穿军装的人,眼神里满是疑惑。
这时,卧室里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妈妈,是谁呀?”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走了出来,穿着校服,手里还拿着一支笔。他好奇地探出脑袋,看了看杨毅,又看了看吴晓辉。
“你爸爸以前的朋友。”中年妇女侧过身,让出门口,“进来吧。”
客厅不大,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沙发,扶手上磨得发白。电视机柜上立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吴勇穿着西装,搂着妻子,儿子站在前面,笑得露出两颗门牙。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照片的玻璃框上,反射出一小片刺眼的光。
杨毅和吴晓辉并排坐在沙发上,笔挺的军装和老旧的客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中年妇女似乎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太久,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抱歉啊,我老公已经去世三个多月了,我不知道他生前还有当兵的朋友。”
杨毅和吴晓辉对视了一眼。吴晓辉主动掏出军官证,递了过去。证件上的国徽在阳光下闪着光,里面写着:吴晓辉,上尉军衔。
中年妇女接过证件,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吴晓辉,神色渐渐缓和下来。她双手把证件递回来,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杨毅开门见山。
“嫂子,吴勇三个月前被征召入伍,执行特殊任务。所谓的‘跳楼自杀’只是假死,是为了麻痹敌人。现在他是少尉军衔,仍在执行秘密任务,不能回家,委托我们给家里报个平安。”
中年妇女愣住了。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里的泪终于没能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三个月的委屈、悲痛和说不出口的疑问,全部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身后传来“啪”的一声脆响——是小男孩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碎玻璃和水溅了一地。
他从卧室门口走出来,手里本来端着两杯新沏的茶,此刻茶杯碎了一地,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不敢相信,又从不敢相信变成了狂喜。
“妈妈……爸爸没死?”他的声音在发抖。
中年妇女顾不上擦眼泪,赶紧起身把地上的碎玻璃扫进簸箕,又让儿子重新去倒茶。小男孩转身跑进厨房,脚步轻快。
杨毅手心的印记疯狂地跳动,他用右手反复抚摸着左手,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冷静,别吓着他们,马上就好,马上就能让你看看他们。
下午一点半,吴浩然该上学了。他背着书包,兴冲冲地出了门,走到门口还回头喊了一声:“叔叔再见!一定要告诉我爸爸,我会好好学习的!”
杨毅笑着点了点头。
吴晓辉坐在客厅里,和李芳唠着家常。他告诉她,如果家里遇到困难,政府可以帮忙解决。李芳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了暖黄色。
吴浩然放学回来了。他推开门,书包还没放下就冲到客厅,看到杨毅和吴晓辉还在,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李芳用家里的食材简单地做了一顿晚饭。饭桌上,吴浩然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今天的数学考试他及格了,说体育课他跑得最快,说他以后也要当兵。
李芳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心情起起伏伏。杨毅一边安抚李芳,一边在心里安抚吴勇——那枚印记时不时地跳一下,像是在回应。
看着这个家庭重燃的生机,杨毅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杨毅和吴晓辉起身告别。李芳和吴浩然一直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路灯昏黄,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叔叔!”吴浩然站在路灯下,使劲挥着手,“告诉我爸爸,我会照顾好妈妈的!”
杨毅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也挥了挥手。
路灯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把小男孩的身影映得格外清晰。直到杨毅和吴晓辉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那只手还在举着,没有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