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块碎片紧随其后，将第二只影刺钉在地上。

金属风暴没有停歇。碎片在空中急速旋转，化作一道金属的洪流，越过杨毅，朝江清梦方向飞去。一只酸炮兵蚁被碎片贯穿腹部，墨绿色的酸液从伤口涌出，腐蚀了自己的甲壳；另一只酸炮试图喷射反击，碎片击碎它的喷射管，随后将其头部绞成碎片。

一只铁壁转身，试图用厚重的甲壳阻挡碎片的攻击。碎片在它们身上撞出密集的火星，铁黑色的甲壳上出现一道道深痕，但只裂开了缝隙，没有碎裂。杨毅抬起右手，五块碎片在空中重新组合，化作一柄金红色的短矛，从铁壁甲壳缝隙中刺入，贯穿了它的身体。

杨毅转身看向另外三个方向的铁壁，它们正在向江清梦四人发起最后一轮冲锋，地面在它们的脚下震颤，烟尘弥漫。

“起！”李继业的声音沙哑而决绝，一道巨大的土柱从地下升起，将他和江清梦、常超、司徒欣托上半空。三只铁壁冲锋而过，撞上了土柱的基座，土柱剧烈摇晃，但没有倒塌。李继业用尽了最后一丝异能，土柱稳住的那一刻，他昏迷过去，身体从土柱上滑落。

江清梦的藤蔓飞出，把常超和司徒欣与她绑在一起，藤蔓绕过李继业的腰，将四个人固定在土柱上。

杨毅的金属风暴席卷而来，将三只铁壁绞杀成碎片，甲壳碎裂的声音密集如暴雨。

江清梦低头看着杨毅，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她的嘴唇在颤抖，却说不出话。

杨毅抬起头，眼中的金色光芒缓缓消退，但他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了，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酸雾仍在弥漫，空气中残留的腐蚀性液体让皮肤刺痛。兵蚁的残骸散落在废墟中，墨绿色的□□和黑色的甲壳碎片混杂在一起，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格外刺目。

杨毅的身体撑不住了。

他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肩的骨头塌陷下去，右腿血流不止，将身下的碎石染成暗红。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雾气像一层又一层的纱幕，越来越厚。

江清梦用藤蔓拖着三个昏迷的队友，一步一步走到杨毅身边。常超、司徒欣、李继业躺在藤蔓编织的网兜里，脸色惨白。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嘴唇干裂，双眼布满血丝。

江清梦踉跄了一下，扑到杨毅身边，将他抱进怀里。

杨毅靠在她肩头，左臂无力地垂着，右腿还在渗血。他抬起头，看着江清梦惨白的脸，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声轻叹。

“别说话。”江清梦的声音在发抖。她的左手覆上杨毅的胸口，绿光从掌心冒出，闪了一下，又灭了。她咬紧牙关，再试一次，绿光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她的精神力和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双手在剧烈地颤抖，怎么都凝聚不出足够的光芒。

“清梦。”杨毅的声音柔和，“你已经尽力了。”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慢慢抬起来，拢了拢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冰冰凉凉的。

江清梦低声哽咽，把他抱得更紧。

泪水从她眼眶里滚落，落在杨毅肩上。杨毅试图撑着地面坐起来，刚抬起身体，又跌回她怀里。他的身体在发烫——不是灼热，是那种油尽灯枯前最后的余温。

信号塔耸立在他们身后。塔基下，上万只工蚁的尸体铺满了废墟和街道。他们依偎在一起，随便来一只兵蚁，就能把他们团灭。

两只净灵围绕着杨毅和江清梦转动，默默守护着他们。

江清梦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的温度在一点一点流失。杨毅右腿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她半边身子。她低下头，看着杨毅惨白如纸的脸，看着他嘴唇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江清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也来不及想。

她俯下身，吻住了他。

她害怕自己再没有机会吻他。

杨毅的右手抬起来，握住了她的手。手指扣紧，又扣紧。

江清梦紧紧抱着杨毅，小声地呜咽起来。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被雾气吞没。天色骤然暗了下来。江清梦感到杨毅的生命一点点在流逝。

她把杨毅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时，杨毅左手掌心的勺形印记跳动了一下，一团璀璨的金光从杨毅左手绽放。

李刚和吴勇同时停住了。两只净灵悬浮在半空，看着那道金光从杨毅掌心升起，黯淡的魂体竟被金光照得温暖了一些。

远处，八只兵蚁的尸体上，分别冒出一小股乳白色的光芒。那些光芒被汤勺印记吸引，缓缓流向杨毅。

乳白色的光芒包裹住了杨毅和江清梦。

江清梦只觉得自己泡在温泉里，温暖的气息涌进全身。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恢复，精神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充盈起来。

杨毅左肩塌陷的骨头在光中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复位、愈合。右腿撕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的脸色从惨白慢慢变得红润，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

江清梦的泪水还没干，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

乳白色的光芒渐渐散去，但那种被温泉包裹的感觉没有消失。江清梦能感觉到自己的异能——比之前更强大，更凝实，像是一把钝了很久的刀终于被磨出了锋刃。

她看向睁开眼睛的杨毅，哭着，笑着，然后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诀别。

塔下，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好像黑暗都远离了他们，不好意思打扰。

李刚和吴勇悬浮在周围，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他们的魂体不再黯淡，也不再透明，像是被那道金光重新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