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着往下看,看到参战兵力时才真正坐直。老A第三中队突击组是配属力量。主攻任务由另一支突击队执行——那是军区直属的特种作战小队,代号“影刃”,常驻边境一侧,对外军内部通讯加密方式和雇佣兵的战术习惯比老A更熟。铁路在电文里只写了一行解释:第三中队的任务是打掉整个营地的电子防御系统,同时从营区东南侧、正面方向发起强攻,牵制敌方主力,为友军从岩洞后侧渗透创造窗口。
正面佯攻。牵制主力。把电子防御撕成碎片。然后把最干净的那一枪留给别人。
最后一个字看完,他把纸折好放进胸袋,声音很沉:“通知,下午两点,简报室。全体突击组成员。”
齐桓走了。
窗外的操场上,宋听澜正从修理所出来。她经过单杠时,成才正挂在上面做引体。成才歪了下脖子——咔哒,骨节响。宋听澜走了两步,头也往左动了一下,幅度极小,然后继续走。成才差点从单杠上掉下来。她经过了那块被袁朗修好、她已经不再绕的地砖,经过了新换的灯柱,经过了正在练格斗的几个兵。十月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直,每一步都踩在她自己的节奏上。她还不知道。
但袁朗看着窗外,已经把她的名字写进了突击组名单。在“技术支援”那一栏,他写了两个字:宋听澜。
下午两点的简报室,烟雾缭绕。袁朗站在投影幕布前,旁边是情报官和齐桓。大屏幕上铺开任务区域的三维电子沙盘,几条渗透路线分别用不同颜色标注,目标营地的结构情报用信息块堆在左上角。空气绷得紧到连呼吸都有分量,烟草味和枪油味混在一起,所有人坐在长条桌两侧,没人往后靠。
袁朗的开场白一如既往地短:“任务目标:斩首。目标位置在三国交界处山区,营地外围布设电子哨兵,火力防线至少三层。情报有效期七十二小时,我们从出发到撤回的窗口期只有这么多。任务代号‘静默区’。技术支援由宋听澜少校独立执行。”
他把激光笔搁回桌上。“宋听澜,你先说。”
宋听澜站起来。她的声音依然平直,但她的视线不是空的——她在进入简报室后,把每个人的位置扫了一遍。成才坐在窗边,她落了一拍。石丽海在角落,她又落了一拍。齐桓在最前方,她落在喉结处,零点三秒。然后看向袁朗,拉回到喉结,稳定下来。
“敌方通讯系统采用伪随机跳频序列,周期七十四秒,可预测。营地西北角有备用短波电台,波长在UHF频段低端,不在情报标注的频段列表内。推测:该电台用于与山区外围暗哨定时联络,每次通讯窗口持续时间不超过几秒。方案:瘫痪主通讯系统,捕获备用频段后逆向发送干扰信号,使其无法完成对外呼叫。”她顿了一下,“另需零点七公斤额外负重——频谱仪电池。”
她坐下。整个简报室安静了片刻。
成才把狙击枪架在膝上,第一个出声:“成才组负责目标清除和狙击阵地,申请将前沿观测点定在断崖。她如果在那个制高点,射界可以覆盖我需要同时锁定的所有电子哨兵。我自己最多同时锁三个。”
石丽海还没开口,先伸手把她面前那半杯凉了的茶换成了新的。然后才说:“我负责她的携行物资。子弹可以少背一个基数,她的设备必须背双份电池。”
许三多说:“我跟她一组,给她扛线。
铁锤和骆驼是袁朗的老搭档,从一中队临时调来填补火力。铁锤是机枪手,膀大腰圆,蹲在最靠门口的位置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的废话。骆驼是爆破手,手指被硝烟熏得发黄,拿烟的姿势像夹着一根引信。两人都是袁朗在境外任务中合作过的老兵,彼此不用交代太多,袁朗只说了句“她走中路”,铁锤就把机枪位置往侧翼挪,骆驼把行进爆破的路线主动绕开她的信号节点。
袁朗等所有人说完,站起来,把激光笔对准三维沙盘上的目标坐标点。
“渗透路线分四段。第一段从机降点到前沿观察点,预计三小时,步行为主,噪音管制。第二段从观察点推进到营地外围,电子侦察同步进行,她打掉哨兵后成才组立即抢占狙击阵地。第三段为白刃战阶段——目标清除后所有火力组立即转入外围压制吸引火力,石丽海带一个组断后,铁锤右侧火力掩护,骆驼断西北角逃逸路线,许三多和她居中跟进。第四段撤回,全速,有异议没有?”
没有。
简报表决全票通过。
袁朗收回激光笔,沉着嗓子撂下最后一句话:“备弹加倍,她的设备按一号物资标准装箱。都去准备。”
散会后半小时,石丽海把他和成才两人背囊摊在器材室地上重新摊开。他把宋听澜那份弹药减到刚好够防线撤离,剩下的重量全部换成频谱仪备用电池、防水信号线和便携天线,还在侧袋里塞了两包薄荷糖。成才端着狙击枪从边上经过,停了一下,把自己包里的一个应急定位信标调好频率后放进她的设备箱,用油性笔在信标壳上写了两个字:静默。没署名。
吴哲把加密通讯的密语表写完,然后拿给宋听澜看。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一行都和自己心里早已编好的那一版对应上,然后她说:“齐桓的代号呢?”吴哲说还没起。她想了一下:“稳流器。”吴哲在密语表上补了这一条,然后在自己心里记录:她注意到齐桓的稳定功能并为之命名,社交建模已完成完整系统架构。
许三多把她的备用电池一块一块从自己背囊里掏出来重新检查一遍,用胶带把每个接头都缠紧,缠完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松动。胶带缠了一层,他想了想,又缠了一层,然后把她那根备用天线也缠上胶带,怕导电。
宋听澜蹲在器材室角落清点自己的设备箱,频谱仪、天线矩阵、备用电源、防水密封袋、信号线、焊接工具——每一项都摸了一遍,核对无误。她的手指在每个接口处停留些许,确认锁死再移向下一个,一丝不苟。在她把手移向最后一组信号线时,袁朗进来了。他手上提着个配件——是便携电磁干扰器,平时不常用,但性能一直在线。他把它放在她箱子里。
“你拿错了型号。”她把那干扰器拿起来看一眼,又放回去,重新挑了一个同系列的递给他,“电路会烧。”
袁朗没接她递回来的,从口袋里又掏出另一个同型号的配对机。“新的。烧不坏。你那破旧的我早换了。”他把两个全放进她箱子里,“多带一台。留个备份。”
宋听澜看着他把东西放好,问:“你装了什么?”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放进她设备箱夹层里:“你的备用燃料。”然后直起腰,“这趟会飞很快。”
“我知道。我算过。”宋听澜蹲在自己的设备箱旁,逐一检查频谱仪主机的抗震海绵、备用天线的防水密封圈、电池组的接口锁扣和加密终端的双因子认证。她每检查完一项就在自己的备忘板上划一道黑线,线排得极密,像仪表盘上的调零刻度。许三多把水壶递过来,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去,手指间还夹着半截没缠完的防水胶带。齐桓在舱门口拿着登记表逐一核对人员物资,点到“技术支援组”时抬了一次眼睛,确认她还在设备箱旁边,然后继续往下念。宋听澜的右手食指从备忘板上移开,轻轻落在自己左胸口袋外面——成才压子弹的那个位置。她没有按,只是停在那里,让心率隔着布料对准那个硬物的体积。
袁朗站在直升机前,把耳机戴上,向后推到底,又往前调了一点。他用指关节对所有人敲了一下舱壁,声音在金属蒙皮上沉钝地响过。“从现在开始无线电静默,进入边境空域后任何非必要发射一律禁止。检查保险。口粮、水、弹药每人自核一遍,有问题现在说——没有就登机。”他语速平稳,调子和每一次境外任务前一样——不是严肃,是那种把所有人的情绪都自己收进了口令里。螺旋桨转速升高,机舱内只剩下轰鸣和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