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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袁朗想方设法的云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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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明是转机的第一站。

其实完全可以直飞丽江。袁朗在订票时对着电脑屏幕琢磨了很久,最后在昆明中转那栏打了个勾。齐桓路过看了一眼,说你以前出差恨不得不落地直飞目的地,现在倒学会在昆明停三天。袁朗说完昆明海拔一千九,让身体先适应高原。齐桓没拆穿他。昆明那点海拔根本不用适应,袁朗在海拔四千米的边境哨所跑过五公里。

飞机落地时是下午,昆明的天比基地蓝得透亮,云层低得像是搭在远处的楼顶上。宋听澜从舷窗往下看,目光追着机翼的影子划过一片红色的土地。她说这里的土壤铁含量高,呈酸性,适合种茶树。袁朗说你还懂农业。她说她不懂,但土壤成分表她背过。

酒店是齐桓订的,两间单人房,挨着。前台小姑娘递房卡时看了袁朗一眼,又看了宋听澜一眼,说:大床房更优惠。

袁朗及时开口——两间,谢谢。

他说这两个字时语调平稳,手势自然地把她那张房卡从柜台上拿起来递给她,在“两间”和“谢谢”之间的停顿处又压了压嘴角。宋听澜正站在大堂中央看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她大概在数灯珠有几颗。

房间在十二楼,推开窗能看见半个昆明城。远处是西山,近处是密密麻麻的楼房和街道,车流的尾灯在黄昏里拖成一道道断续的红线。袁朗把行李扔在自己房间,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衬衫——不是军装衬衫,是便装,浅灰色

门开了。宋听澜已经换好了便装——黑色短袖T恤,那条他见她穿过几次的紧身微喇牛仔裤里。她刚洗过脸,鬓角的碎发还沾着几颗水珠,睫毛也是湿的。袁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在把自己黏在那些水珠上之前及时移到了走廊地毯的花纹上。“出去转转。你第一次来昆明。”

昆明的街头和基地是两个世界。基地只有灰扑扑的水泥地和迷彩绿,昆明满街都是颜色——路边的三角梅开得泼辣,店铺的招牌五颜六色,连空气里都飘着烤豆腐和野菌火锅的味道。宋听澜走在石板路上,步频比在基地慢了些,不是刻意放慢,是她的注意力被不断分散。每经过一个卖野生菌的摊子,她都要停下来看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蘑菇;每经过一个银器店,都要偏头分析那些银饰的花纹是不是真的手工錾刻。

袁朗走在她左侧,手插在裤兜里,拇指轻轻蹭着那颗话梅糖。街上人很多,她数次差点被迎面走来的行人撞到肩膀,他次次都在她被撞到之前用手背轻轻挡开那个人,然后把手收回去。她被他护到一个靠里的位置,抬头看他一眼,他正扭头看路边某个橱窗,他的耳廓在暖色调街灯下透出极淡的红。她没说话,只是把头转过去后,把自己左肩往他右臂的方向靠了近十毫米。

就是在这条街上,一个在前线憋了好多年的单身男人,突然被扔进昆明最繁华的商业街,满街都是穿得清凉又花哨的年轻女孩。他的视觉系统在未经大脑审批的情况下自动捕捉了几个画面:一条碎花吊带裙、一双极短的牛仔热裤、一件露背的针织衫、一双绑带高跟凉鞋。这些画面在他视网膜上停留了不到几秒就被大脑紧急删除了,但删除之前留下了一个念头。那个念头不是“好看”,是——这些衣服穿在她身上会是什么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他侧头看她。她正在看路边一个卖竹编的小摊,弯腰拿起一个竹编的小簸箕翻过来看底部的编织纹路,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用手指把它们别到耳后。这个动作极其简单——他以前见过无数次,她焊电路板时碎发垂下来会这样别,她擦桌子时碎发垂下来会这样别。但此刻在昆明傍晚的暖风里,她穿着那件洗过好多次的T恤和那条款式旧得他闭着眼也能画出来的牛仔裤,站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小摊中间弯着腰,耳后的碎发正从她指缝里滑出来,金红色的夕阳刚好落在她后颈那道从旧伤疤旁延伸下来的脊线上。

袁朗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按了按自己胸口。那个念头从“这些衣服穿在她身上会是什么样”升级成了更具体的版本——他想看她穿裙子。不是军装裙,不是常服裙。是一条真正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女孩该穿的裙子。带有裙摆、有腰线、有颜色的那种。他从来没见她露过腿。基地里永远是作训裤,外出永远是那条牛仔裤。她的腿不是不好看——他见过,长的比例惊人,病号服裤子下露出过脚踝,旅馆里赤脚踩在地板上时裤管卷到小腿。但那些都是偷看的,是不小心的,不是她愿意让他看的。他忽然很想要她愿意。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一整路。晚饭是在一家过桥米线店吃的,滚烫的鸡汤端上来,她把配菜按顺序往里放。他搅着自己那碗米线,眼睛盯着汤上面漂着的葱花,心里想的是她试衣间里的画面。晚上回到酒店,她刷卡进房间,在关门之前例行汇报第二天的行程——上午去通信研究所,下午自由活动。他点头说好,然后各进各的房间。

门一关上,袁朗就坐在床边,把口袋里的东西全掏出来——钱包、手机、糖纸、钥匙。钱包里有张银行卡,他个人的工资卡。他捏着那张卡在掌心颠了颠,脑子里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战术推演。正方论点:她需要新衣服,她应该穿得和她同龄的女孩一样好看,这是正当需求,不是他私心。反方论点:她从来没有主动表达过对衣服的喜好,她可能觉得现在的衣服够用了,她穿什么都好看所以没必要换。他一个人分裂成两派打了很久的辩论,最后正方一锤定音——她不主动买,不是她不需要,是她不觉得应该替自己做这种选择。她所有的精力都给了频谱仪和作战方案,分给裙子的那一份是零。那就他来分。

他把银行卡塞进裤兜,站起来大步走出房间。走廊里空无一人,她房间的门缝下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她把那盏可调色温的台灯也带出来了。他对着那道光极轻地说了句“等我回来”,然后走进电梯。

昆明的百货商场离酒店不算太远,他一路都在琢磨怎么开口跟导购描述他要什么。结果到门口他先被震撼了一把——此刻正是晚间购物高峰,商场里人满为患,背景音乐是某首他叫不出名字的流行歌曲,空气里混着香水、化妆品和刚熨过的新布料的气味。一个穿着军靴、便装衬衫下摆还带着折痕的三十岁男人,独自走进女装区,步伐坚定但耳廓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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