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不会。
祁箐月说这话的时候,是在用她自己的坐标系丈量他。她认识的那个袁朗,二十四五岁,精力旺盛,嘴欠腿快,看见好看的姑娘会多看两眼,看见厉害的对手会想较量一番。那种“爬一爬”的冲动,是年轻人的征服欲、好奇心、对世界的试探
不是爱,是生命力往外溢。
宋听澜不一样。宋听澜不是他爬上去的树,是他亲手种下去、看着长起来、把根扎进他骨头缝里的树。她来的时候是一颗被总参空投到他阵地上的种子,档案袋上贴着“武器”的标签,社交回避、述情障碍、不懂看人眼睛。他给她浇水——不是拿桶泼,是一颗糖一颗糖地浇。他花了很久才让她从看喉结升级到看下巴,花了更久才让她在他叫她“听澜”时不摸裤缝。她给他画过箭头、改过流程图、在他保温杯里加过糖——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给别人调制甜度。这种东西不是“好感”,不是“吸引”,不是任何可以被“爬树”这个词轻飘飘概括的情感交换。这是她把他从“来源不明”归档到“核心信源”的整个过程,她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只有代码的世界里拽出来,把他也装进去。他袁朗要是敢把这叫“爬树”,他不会抽自己——成才会,石头会,许三多会,吴哲会,齐桓会放下搪瓷缸子站起来抽。
但宋听澜牺牲之后的袁朗,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不是他变寡淡了,是他的心被填实了。一个人一辈子能被真正“击中”的次数是有限的。他在旗杆下面被她击穿过一次,在演习终点线被她击穿过第二次,在境外任务结束后的河床上被她用左手压住他磨穿的战术手套时击穿过第三次。
他被她击穿一次又一次。不是因为意外,而是精准狙击——她永远只打心脏,永远不浪费子弹。
每一次都不是他主动爬上去的,是他站在那儿,她从他根本不知道的维度穿透了他。后来她不在了,那个位置空着,但没有人能再穿透一次。不是他拒绝,是他那块地方已经被她校准过了,只有她留在他系统里的敌我识别码能让它激活。她不在了,系统就进入永久静默,不会为任何人重启。
他也可能认识新的女同事。军区开会,隔壁单位的技术骨干,某个新调来的通讯处长——出色的女性在部队里从来不少。他会认真听她们讲话,点头,偶尔说两句正经事,语气客气但疏淡,和一个在军旅里把责任两个字写到骨头里的老派人一模一样。他的兵会拿他打趣,说袁副参谋长昨天和谁谁谁说话人家看了你三眼你一眼没回。他头也不抬翻着文件说是吗,然后把保温杯拧开喝一口——杯子里泡的是枸杞,水温刚好。水温这个习惯他保留了太多年,知道这个习惯是谁留下的。但杯子不是原来那个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