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丽海在场边找好了最佳观看位置——不是随便站的，他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选了一个能同时看清袁朗正面和宋听澜侧面的角度，然后盘腿往地上一坐，双手撑在膝盖上，一副已经准备好欣赏表演的姿态。“袁朗上次就是这么站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接下来宋少校就趴了。”

成才靠在墙边没说话。他没有选位置，他就靠在离垫子最近的那面墙上，目光平视。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宋听澜今天站上垫子时握拳的姿势变了。她的拇指扣在外侧，四指压紧的力度肉眼可见——指节发白，是这一个月握力器练出来的。

袁朗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在她的右手上停了一瞬——没有点头，没有评价，只是把作训服的袖口卷到肘关节上方，活动了一下肩关节和脖子，然后说了一句：“来。老规矩，随便用什么招。”

他说的“老规矩”是指没有时间限制，没有规则限制，没有点到为止——到他把她按住为止。上一次她用反关节起手，被他用力量碾压终结。这个规矩仍然适用于今天的对抗。

宋听澜没有犹豫。

她直接动了。

直接用反关节起手——扣虎口，找韧带束，逼腕关节外旋。力气涨了，角度比上次收得更窄，发力点更集中。他手腕上的肌肉在她施力之前已经绷紧，但她这次没有在腕关节上消耗时间。扣腕只是佯攻，她真正发力的是左手——在他前臂绷紧的同时，左手已从他肘关节内侧切入，拇指和食指卡进他肱二头肌和旋前圆肌之间的筋膜沟。这一下他疼了，不是关节疼，是肌肉撕裂性的酸胀感顺着前臂往上窜。她顺势把他的肘关节推到伸直位，膝盖从下方顶进他腘窝，试图把他重心往后带。这个连招——佯攻腕、实攻肘、膝盖顶重心——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的石丽海眼皮跳了好几下。

但袁朗力量终究占上风。在肘关节差一点被她锁死的那一刻，他全身核心收紧，腹肌和竖脊肌同时发力，硬生生把她整个人往前带了半步。她膝盖顶进他腘窝的角度被迫松开，右手从他肘关节上滑脱。她没停，借他前带的力把右手直接探向他的腋窝后方——那个位置不是随便探的。大拇指和食指逆着他的背阔肌外缘摸进去，四指扣进背阔肌肌腱和肱三头肌长头腱之间那一小片筋膜缝隙里。那里不会被肌肉挡住，直接用指骨挤进去卡死关节囊后壁。她以前锁过石丽海的肩胛骨外侧缘，那是惯用招，今天换成从腋窝后方往里扣，针对的是她近身对抗中力量层级高于她的人。

袁朗被她这一下扣得闷哼了一声，肩关节像是被一只钢钳从内侧钳住了，右臂活动范围瞬间受限。他不能后撤——一撤会拉伤背阔肌腱。不能侧转——侧转会暴露肩关节囊后壁。他只能往下压，用核心力量把她整个人往前带一步，同时右手反扣住她左手腕，连同肘关节一起拧到背后。她左臂被锁死，膝盖点地，整个人被他压在地垫上。

袁朗认真起来才把她整个人按在垫子上——右臂反剪在她背后，膝盖抵住她腰侧，整个人的体重压上去才让她没法翻身。她趴在垫子上，侧脸贴着胶面，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但没有挣扎，也没有拍地。格斗馆里安静了几秒。

袁朗压着她，呼吸也有点重。他低头看着她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耳侧，手指在她腕关节上的力道松了。她的能力增长得这么快，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好用”能概括——她在追赶他，用她那套独有的、靠数据推演的方式，一步一步拆解他的路数。

“还是被我锁了。”他低头看着她，呼吸比平时粗了几分。是刚才她那一手从腋窝后方扣肩确实险——她没输在技术，是输在核心力量。他刚才往前带那步所需的核心肌力已经拉到了接近极限，这个极限她暂时还差一把火候。

“嗯。你用了核心力量和速度。”她说，声音还是平的，但侧脸贴在地垫上喘了好几口才接上后半句，“但这次你多花了很久才锁住我。”她右手从他逐渐松开的手指间抽出来，揉了揉被他拧过的手腕。她从地垫上撑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尘，抬头看着他喉结下方那颗纽扣：“下次你还会更难。”

袁朗听见自己用平时一半的音量脱口说道：“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伸手把她从地垫上拉起来，拉得干脆，松手也快。他知道她说的不是威胁，是陈述。就像她在演习中报数据一样——这个月她能把他的前臂肌肉撑得住让她的扣腕发起佯攻，下个月她的核心力量再涨上去只会更难被反制。

他弯腰捡起外套搭在肩上，往训练场边上走，经过吴哲身边时偏头扔下一句：“她刚才那招腋窝后侧筋膜卡位不是反关节。你查查军事格斗哪个体系教这招。”

吴哲：“据我所知没有。她在主动根据对手的身体特征发明新的选项。”袁朗没回头，外套搭在肩上，作训靴踩在水泥地上，步速和平时一样。但他的手不自觉地用虎口卡住右腋窝后方她刚才扣入的那片筋膜区域，揉了揉，低声骂了句：“真打起来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