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幸存之人尚有两人下落不明:一个便是合清淮身边的合管事,另一个,是合成瑾的奶娘。
先前魔修化作合成瑾的模样现身,想来那孩子多半早已凶多吉少,陪在他身边的奶娘亦是。
眼下,唯一能解开谜团的,只剩眼前这名合管事。
合管事伏在地上,嘴里反反复复喃喃念叨:“作孽……真是作孽……”神志恍惚不清。
林尽燃转头看向身侧的弟子。
“怎么找到他的?”
弟子连忙回话:他们奉命清理废墟,在断壁残垣中,发现地窖里埋着人,一条腿露在外头。
起初众人都以为那人已经死了,凑近探查气息,才发觉他尚有一丝生机,还正是他们一直在搜寻的合管事。
林尽燃望向那地窖入口,吩咐其余修士守在外面,独自纵身跃下。
地窖底下远比看上去空旷。
她指尖轻捻,几簇青焰跃动而起,火光向四周铺开,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这不像是普通的地窖,更是连通整座城主府的地道,通道四通八达,如同蛛网一般蔓延。
林尽燃持着青焰,在漆黑地道里探寻。
行至一处十字岔口,她脚步顿住。
一股甜腻又腐朽的气息,钻入鼻腔。
是窃生怯死莲。
她目光锁定前方幽深的洞口。
“哒——”
青色身影一闪,径直掠入洞中。
狭窄通道里,血腥味愈发浓重。
林尽燃一路前行,途经两具倒地的尸体,一大一小,是奶娘与合成瑾。
一直走到通道尽头。
原本纠缠共生的两枝花枝,此刻已经枯萎,只剩孤零零的花萼僵在原地。
那曾经绽放着异样的光华,一红一白的两朵邪花,消失不见。
窃生怯死莲成熟了,还被人取走了。
林尽燃走到干枯藤蔓跟前。
她压下心中波澜,试着不带半分情绪地将手掌抚上枯枝。
邪花亦属花木,或许,她能触到残留在上面的记忆。
下一瞬,一幅黑白图景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一只白皙的手,举着拨浪鼓,凑到小小的孩童面前。
“好瑾儿,阿娘抱——”
年轻妇人将他搂入怀中,指尖轻轻拍着后背,低声哼着不成调的童谣。
画面一转。
亭台之下,那名妇人被一个男人死死抱住。
“月儿!月儿!我们一起私奔好不好!离开这里!”
“啪——”
清脆的耳光响起。
“合清淮你疯了!我是你兄长的妻子!”
一只手忽然覆上来,遮住了视野。
孩童被人抱进怀里,耳边是压抑不住的幼儿哭声,男子的嗓音温柔,断断续续落在耳畔。
“阿瑾乖……爹爹给阿瑾吃糖好不好?”
一道温柔的目光,自指缝间露出来。
那双眼眸,和亭中那人有几分相似,只是盛满了柔和。
光影再度亮起。
漫天白纸纷飞,凄厉的哭声炸开。
透过白纸方正的孔洞,一具漆黑棺木静静停在院中。
周遭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传来。
年轻妇人死死扑在棺椁之上,鲜血顺着额角滑落,将整片视野染成刺目的红。
而后,一切沉入黑暗。
“叮——”
石质圆台之上,一团黑雾逐渐凝聚,露出一双幽绿的眼。
“多可怜的孩子呀,父母皆亡,还要日日与仇人亲近。”
黑雾伸出漆黑的手,语调蛊惑,“来吧来吧,我有法子让你的父母活过来。只要你,替我种下这朵美丽的花。”
“花开的时候,他们就能回来。”
“小少爷!”
身后的木门猛地被撞开,奶娘满脸惊恐地冲进来,“你怎么能跑到这里来!!”
年幼的孩童猛地回头,那团黑烟转瞬消散无踪。
在母亲曾经居住的院落里,孩童埋下了种子。
花开的时候,他们就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