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知晓,只是弟子也有一求。”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气氛像是陡然紧绷的琴弦。
片刻之后,立在诸位长老身后的宗门弟子们,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动与嫉妒,暗中骚动起来。
有人飞快侧身对视,眼底交换着讥讽的神色,嘴角悄然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有人压低眉眼,袖中指尖轻弹,极轻地吐出一声:“呸!”
还有人借着垂首恭立的姿态遮掩身形,纷纷侧身拢袖,压着嗓音窃窃私语。
细碎的议论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座大殿,像是数不清的毒虫蛰伏在暗处,等待着将猎物吞噬殆尽。
最前排几位长老座下的亲传弟子,微微抬着下颌,目光居高临下扫向场中,眼底刻薄尽显,语调满是阴阳讥讽,“我就说她狼子野心,在宗门蛰伏这么多年,果然藏着天大的心思。”
身侧的同门立刻倾身附耳,眉头死死皱起,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低声附和,“宗门待她何等宽厚,宗主更是自小悉心教养,倾尽资源倾力栽培。如今修为大成,翅膀硬了,竟是半分感念愧意也无。”
字字句句,皆是诛心。
这些细碎嘈杂的诋毁尽数落进林尽燃耳中,她听罢,唇角极轻地弯了弯,不是冷硬的嗤笑,是一点藏不住的促狭。
这一抹浅淡笑意,轻得几乎无人察觉,却像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满殿弟子积压已久的敌意与妒火。
后排许多卡在金丹多年的弟子,压下眼底翻涌的嫉妒,目光反复在林尽燃身上来回刮扫,语气酸冷怨毒:“当年分明是人人皆知的废灵根,不过离宗数年,竟一跃踏足元婴境。若无旁门邪术傍身,怎能有这般造化?”
“依我看,她就是想借机攀权!”有人音量微抬,满脸嫌恶,“怕是想借着由头来挤身顶尖亲传之列。与这种满身腌臜手段的人为同门,当真令人作呕!”
话音刚落,一股刺骨寒意骤然锁定那人。
说话的弟子心头一凛,下意识侧首,撞进了秋山彤冰冷刺骨的眼眸里。
那双平日里冷傲的眸子,此刻寒霜密布,戾气翻涌,视线锐利如刀,仿佛只需一瞬,便能将他碾碎成泥。
那弟子浑身猛地一颤,背脊发寒,心底惧意丛生。
可余光扫过周遭尽数非议林尽燃的同门,他又壮起几分胆子。
皆是同辈亲传,秋山彤再得宠、再强悍,又能拿他如何?
秋山彤冷眼扫过周遭一众肆意诋毁、满口秽语的同门,胸腔怒火翻涌,戾气几乎破体而出。
可当视线一转,落回身侧的林尽燃身上时,所有翻涌的怒意,消散无踪。
因为他看见——
师姐在笑。
藏着几分促狭的笑。
意识到这一切的秋山彤,心脏瞬间绷紧,一种莫大的恐惧感席卷全身。
师姐——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离他越来越远。
林尽燃心底暗忖,只觉好笑。
周遭的声声讨伐和指责,无非是说她忘恩负义,修炼邪术。
所谓悉心教养,所谓倾力栽培,不过是旁人一厢情愿臆想出来的笑话。
众人各怀鬼胎,有人挤眉弄眼互通恶意,有人垂首暗吐不屑,有人肆意揣测造谣。
漫天流言裹挟着刺骨恶意层层压落,字字句句,都妄图将林尽燃死死钉在忘恩负义、诡术邪修的罪名之上。
风口浪尖之中,林尽燃身姿亭亭而立。
任凭无数鄙夷猜忌的目光如针如刀锁在她身上,任凭满堂喧嚣刺耳、秽语缠身,她神色从容,眼底藏着一点漫不经心,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
这一刻她等了很久了。
“哦?”
高台之上,厉云祁清冷无温的声线缓缓落下。
瞬息之间,方才暗流涌动、私语嘈杂的大殿,彻底死寂。
所有弟子浑身骤然一僵,慌忙收敛所有神色动作,尽数垂首屏息,连胸腔的呼吸都压到极轻,无人敢在这沉如山岳的威压下,生出半分异动。
“你且说来听听。”
平淡无波的语调,听不出喜怒,却裹挟着倾覆万钧的威压,沉沉压在每一个人心头,令人窒息。
林尽燃尚且未动,身侧的秋山彤已然心头骤紧。
他连忙上前半步,躬身俯首,语气温和却急切地代为解围:“师尊恕罪,师姐离开宗门日久,心念山门,一时情切心急,方才失了分寸,并非有意僭越。”
林尽燃无视他的遮掩与求情,神色不起波澜。
她抬眸,坦然地直视高台之上的厉云祁,嗓音平稳笃定,字字落地:
“弟子请求开辟自己的道场。”
一语落地,满殿轰然炸裂!
“大胆!”
“简直大逆不道!”
满堂长老、弟子尽数色变,惊骇侧目。
万剑宗门规虽有明文,元婴期修士可自立道场,可千百年宗门传承,亘古未有一例——师尊尚在,门下弟子先行求辟私场。
这不仅是逾矩,更是打破师徒尊卑底线,隐暗含割裂师恩的僭越之心!
哗然四起的瞬间,林尽燃身侧两道身影骤然双膝跪地。
秋山彤额头轻抵冰凉玉砖,语气惶恐急切:“师尊明察!师姐重伤初愈,气血未稳、心神恍惚,故而口出妄言,绝非本心!求师尊饶恕!”
虞留湘紧随跪地,为林尽燃求情:“师尊!师妹一时失言,绝非本意!求师尊明鉴!”
厉云祁眼底常年冰封不变的淡漠清冷,寸寸碎裂。
他垂在膝上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顿,深邃的眼眸,落在下方那道已然亭亭而立的身影。